長青超市的生意,紅得發紫。旺角店開業三個月,日流水翻了兩番。
尖沙咀店開業兩個月,天天排長隊。銅鑼灣店還沒開,附近的街坊就來打聽,問什麼時候能買東西。
老百姓認這個牌子,東西便宜,質量好,服務員態度也好。有人說,長青超市的東西比洋貨棧還便宜。
有人說,長青超市的老闆是大陸來的,厚道。
還有人說,長青超市的保安都是當兵的,站在那兒就嚇人。
生意好了,眼紅的人就來了。
那天下午,陸長青在藥廠開會,商量新藥的事。李鐵錘一個人守在旺角店,趙岩石帶著老兵們在尖沙咀店巡邏,劉山鷹在銅鑼灣的工地上盯著,孫灰狼在倉庫里清點貨物。
旺角店門口排著隊,等著結帳的人從收銀台一直排到門口。
李鐵錘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心裡美滋滋的。
他在老家的時候,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能管這麼大一個店。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店門口。車門開了,下來三個人。打頭的是個瘦高個,穿著一身白色西裝,戴著墨鏡,嘴裡叼著根雪茄。
後面跟著兩個彪形大漢,穿著黑襯衫,胸口鼓鼓囊囊的。瘦高個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招牌,笑了。他邁步往裡走,李鐵錘伸手攔住他。
「先生,買東西請排隊。」
瘦高個摘下墨鏡,露出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了李鐵錘一眼:「你是新來的吧?不認識我?」
李鐵錘說:「我不認識你,買東西排隊,不買東西請讓開,別擋著門。」
瘦高個笑了,笑得很冷。他把雪茄遞給旁邊的大漢,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李鐵錘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新義安,大眼文」。
李鐵錘不認識什麼新義安,可他認識這幾個字。他在香港待了幾個月,知道新義安是黑幫,跟和聯勝差不多,地盤在旺角、油麻地一帶。
「新義安的?」李鐵錘把名片還給他,「我們店不交保護費,你有事找我們老闆。」
大眼文沒接名片,臉上的笑沒了:「你老闆是誰?」
李鐵錘說:「連我們老闆是誰都不知道,就干來收保護費?我老闆陸長青!」
大眼文想了想,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他在旺角混了這麼多年,有頭有臉的人他都認識,沒聽過什麼陸長青。
他叼著雪茄,吐出一口煙:「行,你讓你們老闆來見我,明天這個時候,我還在這個地方,不來,後果自負。」
他轉身走了,那兩個大漢跟在後面,上了車,走了。
李鐵錘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把手裡的名片攥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他轉身進了店,拿起櫃檯上的電話,撥了陸長青的號碼。
「教官,有人來鬧事,新義安的,叫什麼大眼文,說要你明天去見他,不然後果自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陸長青的聲音傳過來:「知道了,你們照常營業,別跟他們起衝突。等我回去。」
李鐵錘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晚上,陸長青回到旺角店,把趙岩石、李鐵錘、劉山鷹、孫灰狼都叫來了。
幾個人坐在店裡的休息室,關上門,李鐵錘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趙岩石聽完,沒說話,劉山鷹皺著眉頭,孫灰狼側著耳朵聽,罵了一句。
陸長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新義安,我聽說過,跟和聯勝差不多,都是黑幫,地盤在旺角、油麻地、尖沙咀一帶。大眼文,沒聽過,應該是個小頭目。」
趙岩石開口了:「教官,怎麼辦?」
陸長青睜開眼:「先不急,看看他們想幹什麼,要錢,還是想要我們的店,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他們都是一群餓狼,給了錢,以後會有更多的餓狼前赴後繼把我們吃干抹淨!」
李鐵錘急了:「教官,咱們把他們打趴下?」
陸長青看著他:「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藥廠、超市、古玩店,都在人家的地盤上,翻臉了,他們天天來搗亂,生意做不成。」
李鐵錘不說話了,他知道教官說得對。
第二天一早,陸長青去找了和聯勝的胖子 胖子正在賭場裡收帳,看見他來,趕緊迎上去:「陸大夫,您來了,有什麼事?」
陸長青坐下,喝了口茶:「新義安的大眼文,你認識嗎?」
陸長青把昨天的事說了。胖子聽完,臉色變了:「陸大夫,大眼文這人不好惹。他是新義安在旺角的頭目,手下有幾百號人,心狠手辣。您要小心。」
陸長青問:「他有什麼弱點?」
胖子想了想,壓低聲音:「他好賭。每天晚上都去灣仔的賭場,輸贏幾十萬。他還有個姘頭,在油麻地開了個美容院,他每個月要去好幾回。他老婆知道,可不敢管。」
陸長青把這些記在心裡,站起來:「知道了。謝謝你,胖子。」
胖子送他到門口:「陸大夫,您要是有需要,我們和聯勝可以幫您。雖然我們和聯勝不是很強,可為了您,我們願意出面。」陸長青搖搖頭:「不用,你們摻和進來,事更大,我自己處理。」
他走了,胖子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下午,大眼文又來了。這回他帶了二十多個人,把超市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李鐵錘站在門口,雙手抱胸,身後站著幾個老兵。大眼文叼著雪茄,走到他面前,斜著眼看他:「你們老闆呢?我讓他來,他不敢來?」
李鐵錘說:「我們老闆忙,你有事跟我說。」
大眼文笑了,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彈了彈菸灰:「跟你說?你算老幾?回去告訴你們老闆,這個月的保護費,一萬塊,下個月,兩萬,不給,就別想開店。」
他一揮手,身後的人往前涌,李鐵錘沒動,老兵們也沒動,就那麼站著,眼睛盯著那些人。大眼文見他們不怕,猶豫了一下,沒讓手下動手。
「明天,我再來。到時候沒有答覆,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轉身走了,那二十多個人跟在他後面,曳二八萬是的。
李鐵錘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拳頭攥得咯咯響。他轉身進了店,拿起電話,撥了陸長青的號碼:「教官,他們又來了。要一萬塊保護費。下個月兩萬。」
陸長青的聲音很平靜:「知道了,你們照常營業,別跟他們衝突,我來處理。」
晚上,陸長青把趙岩石他們幾個叫到家裡,他把大眼文的事說了一遍。
趙岩石聽完,開口了:「教官,不能給,今天給一萬,明天就要兩萬,後天要五萬,給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李鐵錘也憋不住了:「對!不能給!咱們又不是打不過他們!」
劉山鷹說:「打不是辦法,打跑了他們,還會來更多的人。」
孫灰狼側著耳朵,說:「那就打怕他們,一次打怕了,他們就不敢來了。」
陸長青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打是要打的。可怎麼打,什麼時候打,得想清楚。」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街燈亮了,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泛著光。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先給錢,穩住他們,等我摸清了他們的底細,再動手。」
趙岩石問:「怎麼摸?」
陸長青說:「我有辦法。」他沒有說是什麼辦法,他們也沒問。有些事,問了也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