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文的事,陸長青想了三天。給錢,能穩住一時,穩不了一世。今天給一萬,明天要兩萬,後天要五萬。
不給,他們天天來鬧,生意做不成。打,打跑了這一撥,下一撥又來。
香港的黑幫,像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割不完。
要打,就得一次打服,要打服,就得斬首。大眼文不死,旺角就不安生。
陸長青坐在辦公室里,把和聯勝的胖子叫來了。胖子坐在對面,端著茶杯,不敢喝,不知道這位爺又有什麼事。
「胖子,你們和聯勝,想不想做大?」
胖子愣了一下,放下茶杯:「陸大夫,您這話什麼意思?」
胖子的眼睛亮了,可臉上不敢露出來。他在心裡盤算,和聯勝跟新義安鬥了好幾年,一直占不到便宜。
新義安人多錢多,和聯勝打不過。要是陸長青肯幫忙,那就不一樣了。
「陸大夫,您肯幫我們?」
陸長青說:「不是幫你們,是幫我自己。新義安擋了我的路,我要他們消失,你們和聯勝替我開路,我幫你們壯大。往後我的店,你們罩著,你們的生意,我不干涉,不過不能碰白面,各走各的,互不耽誤。」
胖子激動得手都在抖:「陸大夫,您說真的?」
陸長青點點頭:「真的。不過有個條件。」
胖子問:「什麼條件?」
陸長青說:「你們的人,歸我的人管。訓練、行動、指揮,全聽我的,你們只管出人,出地盤,打贏了,地盤歸你們,打輸了,我兜著。」
胖子咬了咬牙:「行!聽您的!」
當天晚上,陸長青把趙岩石、李鐵錘、劉山鷹、孫灰狼叫到家裡。幾個人坐在客廳里,陸長青把計劃說了一遍。
趙岩石聽完,第一個開口:「教官,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去訓練和聯勝的人,幫他們打新義安?」
陸長青點點頭:「對,你們在朝鮮怎麼打美軍的,在香港就怎麼打黑幫。戰術是一樣的,只是對手不一樣。要打,就先斬首。大眼文不死,旺角拿不下來。」
李鐵錘咧嘴笑了:「教官,斬首的事,交給我。」
劉山鷹皺著眉頭:「教官,咱們幫黑幫,會不會惹麻煩?」
陸長青說:「香港這地方,黑白不分家。沒有黑幫罩著,生意做不下去。與其讓別人騎在頭上,不如自己扶植一個聽話的。和聯勝的胖子,膽小,貪財,好控制。他聽話,我們就幫他,他不聽話,我們就換一個。」
孫灰狼側著耳朵,聽清了,說:「教官,我聽你的。你說打哪兒,我就打哪兒。」
第二天,趙岩石他們去了和聯勝的總堂。胖子把手下最精壯的弟兄召集起來,站成一排,黑壓壓的,足有上百號人。
有的穿著花襯衫,有的光著膀子,有的叼著煙,有的嚼著檳榔,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有的還在交頭接耳。
趙岩石站在他們面前,黑著臉,一句話不說。李鐵錘蹲在台階上磕瓜子,劉山鷹站在高處放哨,孫灰狼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檢查有沒有偷聽的。
等他們安靜了,趙岩石才開口:「從今天起,你們歸我管,每天早上五點起床,五點半集合,跑步、站軍姿、練格鬥,誰遲到,誰加練,誰偷懶,誰滾蛋。」
有人不服,站出來:「你誰啊?憑什麼管我們?」
趙岩石沒說話,走過去,一掌劈在那人脖子上,那人眼睛一翻,撲通倒在地上,暈過去了,院子裡安靜了,沒人敢吭聲。
李鐵錘把瓜子殼吐掉,站起來:「還有誰不服?站出來。」
沒人站出來。
訓練從第二天開始。天不亮,趙岩石就在操場上吹哨子,和聯勝的人從床上爬起來,有的穿反了鞋,有的扣錯了扣子,有的還閉著眼。
趙岩石站在那兒,黑著臉,不說話。等他們站好了,他才開口。
「跑步,從這裡跑到碼頭,再從碼頭跑回來,誰跑最後,誰加練。」
隊伍跑出去了。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跑了幾步就喘上了。
李鐵錘跟在後面,扯著嗓子喊:「快!快!別磨蹭!你們這樣,還想跟新義安打?」
跑完步,站軍姿,頭頂著太陽,腳踩著水泥地,一站就是半個時辰。
有人站不住了,腿在抖,趙岩石走過去,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那人咬著牙,又站直了。
下午練格鬥,趙岩石把五行拳簡化成十二個動作,一個一個地教。和聯勝的人學得慢,他不急,一遍不會教兩遍,兩遍不會教十遍。
有人學會了,得意地比劃。有人學不會,急得滿頭大汗。李鐵錘蹲在台階上磕瓜子,看著他們,笑出了聲。
「你們這樣,還想跟新義安打?新義安的人來了,你們跑都跑不掉。」
有人不服,站出來:「你來試試?」
李鐵錘站起來,拍拍手,走過去。那人擺開架勢,一拳打過來,李鐵錘側身一閃,抓住他的手腕,一擰,那人嗷的一聲跪在地上。
李鐵錘鬆開手,拍拍他的肩膀:「服不服?」
那人齜牙咧嘴,使勁點頭:「服了,服了。」
訓練了半個月,和聯勝的人像換了一茬。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路腰板挺得筆直,眼神也不一樣了。
胖子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天天請趙岩石他們吃飯。
陸長青沒閒著。他讓呂樂幫忙查大眼文的行蹤。呂樂是探長,眼線多,消息靈通。
不到一天,消息就來了——大眼文每天晚上都去旺角上海街的一家賭場,凌晨兩點才離開,身邊帶著四個保鏢,兩個在前,兩個在後,都帶著槍。
陸長青把情報交給趙岩石:「今天晚上動手,斬首大眼文,一夜拿下旺角。」
趙岩石把地圖攤開,指著上面的標記:「賭場在上海街中段,兩層的舊樓,一樓是賭場,二樓是大眼文的辦公室和住處。前後各有一個門,後門通向一條巷子。賭場周圍有三個暗哨,都在街對面的樓上。」
李鐵錘說:「暗哨交給我,我摸上去,一人一掌,保證他們叫不出來。」
劉山鷹說:「前門和後門,我帶人堵住,誰也別想跑。」
孫灰狼說:「我盯著大眼文,他出來了,我解決他。」
陸長青站起來,看著他們:「今晚,我要大眼文死。旺角整條街,今晚就要歸和聯勝。」
趙岩石點點頭:「明白。」
晚上十點,和聯勝的人出動了。一百多號人,分成四隊,悄悄摸到旺角上海街。街燈昏黃,行人稀少,賭場門口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
李鐵錘帶著幾個人,摸到街對面的樓上。三個暗哨,一個在二樓窗口,一個在三樓天台,一個在一樓樓梯間。
李鐵錘一個人上去,摸到二樓窗口,那人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他一掌劈在脖子上,那人軟軟地倒下去,他又上了三樓,天台上的那人正在抽菸,背對著他。
他一掌,又倒了一個,樓梯間的那人最輕鬆,他繞到背後,一掌,完事。
暗哨解決了。趙岩石一揮手,和聯勝的人從前後兩個門同時衝進去。
一樓賭場裡,幾十個賭客正在玩牌九、擲骰子,看見一群人衝進來,嚇得四散奔逃。
大眼文的手下想反抗,被和聯勝的人三拳兩腳打趴下了。
大眼文在二樓,聽見動靜,從床上跳起來,抓起枕頭底下的手槍。他衝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臉色白了。
樓下全是人,打頭的那個黑臉漢子,正是上次在超市門口見到的那個。他轉身往後門跑,後門也有人堵著。
孫灰狼站在後門口,雙手抱胸,看著他。
「大眼文,等你半天了。」
大眼文舉起槍,還沒來得及扣扳機,孫灰狼一步跨過去,抓住他的手腕,一擰,槍掉在地上。
再一擰,大眼文疼得跪在地上,嗷嗷叫。
趙岩石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在大眼文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你們想幹什麼?」大眼文的聲音在抖。
趙岩石沒說話。他看了李鐵錘一眼,李鐵錘走過去,一掌劈在大眼文的脖子上。大眼文眼睛一翻,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趙岩石轉過身,對著和聯勝的人說:「大眼文死了,旺角的場子,全給我掃一遍,不服的,反抗的,打。報警的,讓他報。今晚,我要整條街都姓和。」
和聯勝的人像潮水一樣湧出去,一家一家地掃。賭場、夜總會、麻將館、桑拿房,大眼文的地盤,一個不留。
有人反抗,打。有人報警,警察來了,也是例行公事一般走過場而已,就派兩人。呂樂早就打了招呼,今晚旺角的事,警察不管。
天亮的時候,旺角整條街都換上了和聯勝的人。胖子站在街口,看著那些熟悉的招牌,笑得合不攏嘴。
他當了這麼多年老大,從來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一夜之間,旺角就是他的了。
陸長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天亮了,陽光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泛著光,他轉過身,下樓。
趙岩石從旺角回來,站在他面前:「教官,大眼文死了,旺角拿下了。」
陸長青點點頭:「辛苦了,下一步,尖沙咀,向爺。」
趙岩石說:「弟兄們歇兩天,再動手。」
陸長青說:「歇三天,三天後,打尖沙咀。」
他走出門,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旺角拿下了,可他知道,真正的仗還在後面。
向爺在尖沙咀,手裡還有幾百號人,還有槍。他不會善罷甘休。可陸長青不怕,他連美軍都打過了,還怕一個黑幫頭子?他加快腳步,往藥廠走。
新義安的報復也許今晚就會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