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爺的屍體被送回尖沙咀的第二天,新義安炸了鍋。
尖沙咀的一棟舊樓里,燈火通明,樓下停著十幾輛車,門口站著兩排人,個個腰裡別著傢伙。
樓上是一間大客廳,紅木沙發,水晶吊燈,牆上掛著關公像。
客廳里坐著七八個人,都是新義安的元老,有的頭髮花白,有的臉上有疤,有的肥頭大耳,有的瘦得像竹竿。
坐在正中間的是新義安的龍頭,陳泰,外號「泰哥」。五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雪茄。他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左邊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刀疤。
他叫何彪,外號「彪哥」,是新義安在油麻地的頭目,脾氣暴躁,手下人多槍多。
「泰哥,和聯勝欺人太甚!向爺死了,旺角丟了,尖沙咀也丟了半條街!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打回去!我明天就帶人去旺角,把地盤搶回來!」
右邊第一個坐著沒動的是個瘦高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像個生意人。
他叫鄭文,外號「文叔」,是新義安的軍師,管帳目、管關係、管白道上的事,他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開口。
「彪哥,你拿什麼打?和聯勝請了幫手,大陸來的,當過兵,打過仗,大眼文死了,向爺也死了,你的人再多,打得過他們?」
何彪一拍桌子:「打不過也要打!難道就這麼算了?以後新義安的臉往哪兒擱?」
鄭文沒理他,轉頭看著陳泰:「泰哥,這件事不能急,先查清楚那幫人的底細,再想辦法,硬拼,吃虧的是我們。」
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一個人開口了。他五十來歲,矮胖,圓臉,笑起來像個彌勒佛。
他叫林富貴,外號「富哥」,管著新義安在銅鑼灣的地盤,手下不多,可錢多,他開賭場、開夜總會、開桑拿房,是新義安的錢袋子。
「文叔說得對,打是要打的,可不能瞎打,向爺死了,地盤丟了,弟兄們心裡不服,可要是不打,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可怎麼打,什麼時候打,得有個章程。」
何彪瞪著他:「富哥,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不夠格?」
林富貴擺擺手:「彪哥,你別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咱們得商量出一個辦法,既能找回面子,又能搶回地盤,還不能讓弟兄們白白送死。」
陳泰把雪茄放在桌上,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聽清了。
「阿彪,阿文,阿富說得都對,為了道義一定要打,但是得有個章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大家。
「誰能把旺角和尖沙咀的地盤搶回來,不僅地盤歸誰,還能進元老會。」
客廳里安靜了,何彪的眼睛亮了,鄭文皺了皺眉,林富貴笑了,其他人各有各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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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和尖沙咀,那是兩塊肥肉,誰不想吃?可那肉燙嘴,得有命吃。
何彪第一個站起來:「泰哥,我去,三天之內,我把旺角拿回來。」
陳泰轉過身,看著他:「三天。拿不回來,你以後別回尖沙咀了。」
何彪咬著牙:「行。」
他轉身走了。門摔得砰的一聲響。
鄭文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到陳泰身邊,壓低聲音:「泰哥,彪哥脾氣暴躁,容易中計,和聯勝那邊不是善茬,他這一去,凶多吉少。」
陳泰擺擺手:「我知道,可他要是不去,其他人也不去,新義安的臉,往哪兒擱?讓他去,贏了,地盤是他的;輸了,他自己擔著。」
鄭文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林富貴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笑著說:「泰哥,我先回去了,銅鑼灣那邊還有事。有事您叫我。」
他走了,其他人也陸續走了,客廳里只剩下陳泰和鄭文。
陳泰從桌上拿起雪茄,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文叔,你說,和聯勝那幫人,到底什麼來頭?」
鄭文想了想:「大陸來的,當過兵,打過仗,具體什麼來頭,不清楚,不過我聽說,他們背後有個老闆,開藥廠的,開超市的,還開了一家古玩店,姓陸,叫陸長青。」
陳泰皺了皺眉:「陸長青?沒聽說過。」
鄭文說:「我也是剛打聽到的,這人不好惹,他在油麻地開醫館的時候,一個人挑了和聯勝的總堂,幾百號人趴在地上起不來,後來和聯勝的胖子跟他混了,幫他看場子,他幫和聯勝搶地盤,大眼文和向爺,都是他的人殺的。」
陳泰沉默了很久,把雪茄掐滅,扔進菸灰缸里。
「盯緊他。別輕舉妄動。」
鄭文點點頭,轉身走了。
陸長青當天晚上就知道了新義安元老會的消息,是呂樂打電話來,把陳泰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了一遍。
陸長青聽完,放下話筒,把趙岩石他們叫來。
「新義安要報復了,何彪,外號彪哥,油麻地的頭目,脾氣暴躁,手下人多,他放話,三天之內拿回旺角。」
李鐵錘咧嘴笑了:「三天?他活得過明天嗎?」
趙岩石看了他一眼:「別輕敵,何彪不是大眼文,他手下人多,錢也多,硬拼,我們吃虧。」
陸長青點點頭:「岩石說得對,不能硬拼,讓和聯勝的人盯緊了,何彪一動,我們就知道,他在明處,我們在暗處,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又拿起電話,搖了幾圈,撥了胖子的號碼 ,胖子正在酒樓里喝酒,聽見陸長青的聲音,趕緊放下酒杯。
「陸大夫,什麼事?」
陸長青說:「新義安要報復了,何彪帶人來,讓你的人,回去準備,盯緊油麻地那邊的動靜,何彪一動,立刻報信。」
胖子打了個哆嗦:「行,行。我這就去安排。」
胖子掛了電話,把酒杯一推,站起來:「弟兄們,新義安要打過來了,都回去,這幾天注意安全,盯緊油麻地那邊,何彪一動,立刻報信。」
和聯勝的人從酒樓里湧出來,有的跑,有的走,有的還在問怎麼回事。
胖子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快點!快點!誰慢了,老子剁了他!」
夜深了,旺角的街燈亮了,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泛著光。街上行人稀少,店鋪早早關了門,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緊張的味道,像是在等什麼。
何彪還沒有來,可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