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彪沒有連夜來。他不傻。大眼文和向爺死在同一晚上,死在同一幫人手裡,他再暴躁也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
第二天一早,他把手下幾個頭目叫到自己的地盤——油麻地廟街的一間茶樓。茶樓不大,兩層,樓下賣點心,樓上談生意。
何彪坐在二樓的包間裡,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普洱,幾碟點心,手裡夾著煙,煙霧在眼前飄。
「旺角的情況,摸清了沒有?」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軍師,綽號「眼鏡蛇」,姓劉,大名劉志強,瘦瘦小小,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可心狠手辣,出主意從不留後路。
眼鏡蛇推了推眼鏡:「摸清了,和聯勝在旺角的人不多,分散在各條街上。他們的老大胖子住在旺角上海街的一棟樓里,白天晚上都不出來,那個大陸來的幫手,姓陸,開藥廠的,平時不在旺角,在觀塘。」
何彪把煙掐滅:「那個姓陸的,什麼來頭?」
眼鏡蛇說:「查過了 大陸來的,在朝鮮打過仗,立過功,來香港以後開了個醫館,又開了個藥廠,還開了幾家超市。和聯勝的胖子跟他混,幫他看場子,他幫和聯勝搶地盤,大眼文和向爺,都是他的人殺的。」
何彪咬著牙:「大眼文和向爺,兩個人都死在他手裡?」
眼鏡蛇點點頭:「大眼文是在賭場被殺的,向爺是在街上被圍的。都是他的人動的手,手法乾淨利落,不留活口。」
何彪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廟街白天也熱鬧,賣雜貨的、賣小吃的、算命看相的,擠滿了人。
他的地盤,他的錢,他的弟兄,都在這裡。要是丟了,他什麼都不是。
「先把旺角搶回來,搶回來之後,再收拾那個姓陸的。」
眼鏡蛇問:「彪哥,你打算怎麼打?」
何彪轉過身,指著桌上的地圖:「旺角有三條主街,上海街、山東街、登打士街,和聯勝的人分散在這三條街上,我們從三條街同時打,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眼鏡蛇搖頭:「彪哥,三條街同時打,人不夠;咱們只有七八百人,分到三條街上,每條街也就兩百多人。和聯勝雖然人少,但他們有幫手,那幫大陸來的退伍兵一個頂十個。」
何彪說:「人不夠也得打 ,泰哥說了,誰能搶回地盤,地盤就歸誰,還能進元老會,這個機會不能放過。」
眼鏡蛇還想說什麼,何彪一擺手:「就這麼定了,今天晚上動手,你去安排。」
眼鏡蛇站起來,走了,何彪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把手裡的菸頭彈出去,落在街面上,被行人踩滅了。
陸長青下午就知道了何彪的計劃,和聯勝的胖子派人盯著油麻地,何彪的手下一動,消息就傳過來了。
胖子打電話給陸長青,聲音很急:「陸大夫,何彪今晚要動手,三條街同時打,上海街、山東街、登打士街,他帶了七八百人。」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了,你的人,別分散,集中到一條街上。其他兩條街,讓他打。」
胖子愣住了:「讓他打?那地盤不就丟了?」
陸長青說:「地盤丟了可以再搶。人沒了,什麼都沒了,你把人集中到上海街,那是旺角的主街,何彪一定親自來。其他兩條街,讓他打,他打下來,也要派人守,他守得住嗎?他的人分出去守地盤,留在手裡的就不多了,我們先把何彪打掉,再回頭收拾那兩條街。」
胖子不說話了,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掛了電話,他把手下的頭目叫來,把人集中到上海街。
天黑之前,陸長青把趙岩石、李鐵錘、劉山鷹、孫灰狼叫到家裡。
幾個人坐在客廳里,陸長青把計劃說了一遍:「何彪今晚要打旺角,帶了七八百人,胖子的人集中在上海街,能頂住一陣。你們幾個帶和聯勝的精銳,埋伏在山東街和登打士街的後面。等何彪的人打進去,你們從後面包抄,把他們的退路堵死,先打散他們,再追著打,何彪一敗,你們直接衝進油麻地,把他的地盤全收了。」
趙岩石站起來:「我帶隊打山東街。」
李鐵錘說:「我打登打士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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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山鷹說:「我跟著岩石。」
孫灰狼說:「我跟著鐵錘。」
陸長青點點頭:「天黑就出發,記住,不要戀戰。打散就跑,追著打。把何彪的人趕出旺角,你們跟著他們衝進油麻地,順便把地盤收了。」
天黑了。,旺角的街燈亮了,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泛著光。街上行人稀少,店鋪早早關了門。
何彪的車隊從油麻地出發,浩浩蕩蕩開進旺角,到了登打士街口,他分出一隊人,讓他們去打登打士街,到了山東街口,又分出一隊人,讓他們去打山東街,他自己帶著剩下的人,直奔上海街。
上海街安靜得像一座空城,店鋪關了門,連狗都不叫。
何彪的車隊停在街口,他下了車,叼著煙,看了看四周。「不對勁,太安靜了。」
眼鏡蛇跟在後面,也皺了皺眉:「彪哥,會不會有埋伏?」
何彪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有埋伏也要打,弟兄們,跟我上。」
他帶著人往街里走,走了不到五十步,前面巷子裡突然衝出幾十個人,舉著砍刀,一聲不吭地砍過來。
何彪的人沒防備,被砍倒了幾個。他大喊一聲:「別慌!給我打!」
他的人穩住陣腳,和和聯勝的人打在了一起,砍刀碰砍刀,火星四濺。有人在慘叫,有人在罵,有人在喊救命。
何彪站在後面,看著前面混戰的人群,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和聯勝的人會集中到上海街,更沒想到他們會主動出擊。
就在這時,後面的巷子裡也衝出人來。李鐵錘帶著一隊人,從後面包抄過來,何彪的人被夾在中間,前後左右都是人,跑不掉,打不過。
有人想往旁邊跑,旁邊也有和聯勝的人堵著。七八百人被堵在一條街上,施展不開,前面的退不回來,後面的沖不上去,亂成一鍋粥。
何彪被手下護著,往後退。可退路被堵死了。李鐵錘從人群中擠過來,渾身是血,手裡提著一根鐵棍。
他走到何彪面前,把鐵棍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彪哥,您老人家不在油麻地享福,跑到旺角來湊什麼熱鬧?」
何彪臉色鐵青,咬著牙:「你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們。」
李鐵錘把鐵棍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彪哥,您先顧好自己吧。」
他一棍子砸在何彪的胳膊上,何彪慘叫一聲,胳膊斷了,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眼鏡蛇轉身想跑,被趙岩石一把抓住後領,拎了回來。趙岩石把他往地上一扔,看著他:「你是軍師?」
眼鏡蛇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是……是……」
趙岩石說:「回去告訴你們泰哥,旺角是我們的,油麻地,也是我們的,不服,再來。」
眼鏡蛇連滾帶爬跑了。何彪的人看見老大倒了,軍師跑了,沒了主心骨,有的扔了刀投降,有的跑了,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動,和聯勝的人追著砍,砍了一條街。
何彪在山東街和登打士街的人聽說老大敗了,也沒了鬥志,被趙岩石和劉山鷹帶人一衝,散的散,跑的跑,兩條街不到一個時辰就全丟了。
趙岩石沒有停手,他帶著人直接衝進了油麻地。何彪的地盤在廟街、佐敦道、彌敦道一帶,場子多,人多,可群龍無首。
趙岩石帶著人一家一家地掃,賭場、夜總會、麻將館、桑拿房,一個不留。
有人反抗,打,有的看情況不對,溜走了,天亮的時候,油麻地整條街都換上了和聯勝的人。
胖子站在廟街的茶樓門口,看著那塊招牌,笑得合不攏嘴。他當了這麼多年老大,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打下油麻地。
陸長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天亮了,陽光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泛著光。
趙岩石從油麻地回來,站在他面前:「教官,何彪廢了,山東街、登打士街、油麻地,全拿下了。」
陸長青點點頭:「辛苦了。」趙岩石問:「新義安不會善罷甘休,陳泰還在。」
陸長青說:「陳泰是老狐狸,不會硬拼。他損失了三個頭目,丟了三塊地盤,元氣大傷。他要是聰明,就會來找我談。讓人把何彪還給他們!要是不管何彪,寒了小弟,管了,就得樣子一個廢了的,還沒有地盤的廢物!」
趙岩:「教官,你這是一箭雙鵰呀!我這就去安排。」石應了一聲,走了。
陸長青走出門,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油麻地拿下了,旺角穩住了,尖沙咀也在手裡了,就等著陳泰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