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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廢人歸巢亂新義

2026-06-07 10:36:52 作者: 天頂穹廬

  何彪被送回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一輛貨車停在尖沙咀新義安總堂門口,車門打開,何彪被人從車廂里抬出來,渾身是血,右臂和左腿打著夾板,臉上沒有血色,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抬他的是和聯勝的人,把人放下就走了,一句話沒說。

  消息很快傳遍整棟樓。陳泰正在二樓吃早餐,聽見報告,放下筷子,皺了皺眉:「抬進來。」

  何彪被抬進客廳,放在沙發上,陳泰走過去,看了看他的傷,臉色沉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

  手下低著頭:「和聯勝的人打的,彪哥在旺角被埋伏,手下七八百人打散了,油麻地的地盤也丟了。」

  陳泰沒說話,轉身回到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元老們陸續來了,何彪已經被送到醫院,客廳里坐著七八個人,有的抽著煙,有的喝著茶,有的閉目養神。

  林富貴坐在角落裡,圓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鄭文坐在陳泰旁邊,推了推眼鏡,等著陳泰開口。

  陳泰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何彪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旺角沒拿回來,油麻地也丟了,和聯勝的人把何彪送回來,是什麼意思?」

  林富貴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什麼意思?示威唄,打了你的人,搶了你的地盤,還把廢人送回來給你養。這是告訴你,你拿他們沒辦法。」

  坐在對面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方臉,濃眉,嘴唇厚實,穿著一件皮夾克,手裡轉著兩個核桃。

  他叫馬東升,外號「馬面」,是新義安在深水埗的頭目,跟何彪交情不錯。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拍,聲音很大:「泰哥,何彪是為了社團才傷成這樣的,咱們要是不管他,以後誰還肯為社團賣命?」

  陳泰沒說話,看了鄭文一眼。鄭文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慢慢開口:「馬面說得對,不管不行。可和聯勝把何彪送回來,不是發善心,是給咱們出難題。養一個廢人,花不了幾個錢,可這口氣咽不下去,不養,寒了弟兄們的心,養,就得認栽。這就是和聯勝高明的地方。」

  陳泰把煙掐滅,看著鄭文:「你的意思是,養?」

  鄭文點點頭:「養,不但養,還要好好養,送去最好的醫院,請最好的大夫,讓弟兄們看看,新義安不會虧待自己人。」

  陳泰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和聯勝的事呢?打還是談?」

  林富貴開口了:「打?拿什麼打?大眼文死了,向爺死了,何彪廢了。三個頭目,丟了旺角、油麻地、尖沙咀半條街,弟兄們士氣低落,再打下去,連深水埗和銅鑼灣都保不住。」

  馬東升不服:「不打?不打就認輸?新義安的臉往哪兒擱?以後還如何在道上混!」

  林富貴看著他:「馬面,你要是有本事,你去打,打下來的地盤歸你,進元老會,沒人攔你。」

  馬東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不是傻子,大眼文、向爺、何彪三個人都打不過,他一個人更不行。

  陳泰看著鄭文:「文叔,你的意思?」

  鄭文說:「找和事佬,安排談判。打下去,我們吃虧。談,還能保住剩下的地盤。」

  馬東升站起來:「談判?我們新義安什麼時候跟人低過頭?」

  陳泰看了他一眼,聲音不大,可很冷:「不談判,誰有能力就去打,打下的地盤就歸他 ,你行嗎?」

  馬東升不說話了,坐下去,把核桃攥在手心裡,臉憋得通紅。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一直沒開口的一個老人說話了,他坐在角落裡,五十來歲,瘦高個,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臉色蒼白,像是常年不見陽光。

  他叫宋國良,外號「宋先生」,在新義安不管地盤,只管錢。賭場、夜總會、酒樓,很多都有他的股份,他很少說話,可說了話,陳泰都要聽。

  「打也不行,談又不甘,那就換個法子。」

  陳泰看著他:「什麼法子?」

  

  宋國良把手裡的茶杯放下,慢慢說:「和聯勝能打,是因為有人幫他們,那個姓陸的,才是關鍵。沒有他,和聯勝的胖子就是個廢物,與其打和聯勝,不如打姓陸的。」

  馬東升眼睛亮了:「宋先生的意思是,幹掉他?」

  宋國良沒點頭也沒搖頭:「花點錢,請個高手,一槍的事,姓陸的一死,和聯勝就散了,旺角、油麻地、尖沙咀,都能拿回來。」


  林富貴皺起眉頭:「請殺手?那不是黑道的規矩。自己地盤的事,自己解決。請外人,傳出去不好聽。」

  宋國良看著他:「富哥,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地盤丟了,弟兄們散了,還要規矩有什麼用?」林富貴不說話了。

  鄭文推了推眼鏡:「請殺手可以,但不能讓人知道是我們新義安請的,不能留下痕跡,不能留下線索,警察那邊不好交代,萬一查出是我們幹的,麻煩更大。」

  陳泰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轉過身,看著大家:「那就這麼定了,何彪送去醫院,好好養著。和聯勝那邊,先穩住,不談也不打,姓陸的,找人盯著,馬面,你去請殺手,記住,不要讓人知道是新義安乾的。誰有本事幹掉姓陸的,油麻地的地盤歸誰,進元老會。」

  馬東升站起來:「泰哥,我去找人。我認識一個殺手,從上海來的,槍法准,從不失手。」

  陳泰看著他:「小心點,別留下把柄。」

  馬東升點點頭,轉身走了。其他人也陸續散了。客廳里只剩下陳泰和鄭文。

  陳泰從桌上拿起雪茄,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文叔,你說,這個姓陸的,到底是什麼人?」

  鄭文想了想:「查過了,大陸來的,在朝鮮打過仗,立過功。來香港以後開了個醫館,又開了個藥廠,還開了幾家超市。和聯勝的胖子跟他混,幫他看場子,他幫和聯勝搶地盤。大眼文、向爺、何彪,都是他的人動的手,這個人,不簡單。」

  陳泰把雪茄掐滅,扔進菸灰缸里:「盯緊他,別讓他發現。」鄭文點點頭,站起來,走了。

  陸長青當天晚上就知道了新義安元老會的內容,呂樂打電話來,把陳泰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了一遍。陸長青聽完,放下話筒,把趙岩石他們叫來。

  「新義安要請殺手了,目標是我,馬東升去找的,從上海來的,槍法准。」

  李鐵錘站起來:「教官,你躲一躲。」

  陸長青擺擺手:「不用躲,讓他們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趙岩石皺著眉頭:「教官,他們最有可能在哪裡動手?你平時在藥廠、在醫館、在家裡,他們沒機會,可你要是出門,他們就動手了。」

  陸長青想了想:「那就讓他們以為我要出門,放出消息,說我下個月要去新加坡談生意,讓他們在外面等著。」

  李鐵錘咧嘴笑了:「教官,你這是要釣魚。」

  陸長青也笑了:「魚不上鉤,怎麼釣?」

  他又拿起電話,撥了胖子的號碼。胖子正在酒樓里喝酒,聽見陸長青的聲音,趕緊放下酒杯。

  「陸大夫,什麼事?」

  陸長青說:「新義安要請殺手殺我。你讓你的人盯緊馬東升,他找的殺手一到香港,立刻告訴我。還有兩件事,你馬上去辦。第一,給旺角警署的探長送一份厚禮,就說長青超市的老闆孝敬的,以後旺角的事請他多關照。第二,給油麻地警署的呂樂探長也送一份,呂樂是自己人,但不能讓人看出來,你親自去送。」

  胖子打了個哆嗦:「行,行。我這就去安排。」

  胖子掛了電話,把酒杯一推,站起來:「弟兄們,別喝了。新義安要請殺手殺陸大夫。都出去,盯緊馬東升。他找的殺手一到香港,立刻報信,還有,準備兩份厚禮,一份送旺角警署探長,一份送油麻地警署呂探長 ,陸大夫說了,錢不能省,該花的要花。」

  和聯勝的人從酒樓里湧出來,趕緊去辦事,有的還在問怎麼回事。

  胖子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快點!快點!誰慢了,老子剁了他!」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緊張的味道,像是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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