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到香港那天,下著雨。和聯勝的胖子打電話來,聲音壓得很低:「陸大夫,人到了。馬東升親自去碼頭接的,一個瘦高個,穿灰風衣,提著一隻黑色皮箱,現在住進了尖沙咀的金冠酒店。」
陸長青說:「繼續盯著,別讓他發現。」胖子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陸長青把趙岩石他們叫來,關上門:「魚來了,住在尖沙咀金冠酒店,馬東升親自去接的。」
李鐵錘站起來:「我去把他做了。」
陸長青擺擺手:「不急,他剛到,還沒摸清情況,讓他先歇兩天。」
趙岩石問:「教官,你打算怎麼辦?」
陸長青說:「放出消息,說我後天要去澳門談生意,從九龍碼頭坐船,讓他以為機會來了,等他動手,我們就動手。」
劉山鷹問:「在碼頭動手?」陸長青點點頭:「碼頭上人多,他不敢用槍,只能用刀。用刀,他就不是你們的對手。」
孫灰狼咧嘴笑了:「用刀?我一隻手就能捏死他。」
兩天後,天還沒亮,陸長青的車從家裡出發,往九龍碼頭開,車裡只有他和司機,司機是趙岩石扮的。
後面跟著一輛不起眼的貨車,車裡坐著李鐵錘、劉山鷹、孫灰狼,還有和聯勝的十幾個精銳。
貨車不遠不近地跟著,保持在視線範圍內。雨還在下,路面濕漉漉的,街燈的光在水裡晃。車開到彌敦道的時候,陸長青透過車窗看見後面跟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號他記在心裡。
那輛車從尖沙咀一直跟到彌敦道,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距離。神識放開,他「看見」了車裡的人:一個瘦高個,穿灰風衣,右手放在皮箱上,皮箱裡有一把刀,不是槍,陸長青收回神識,嘴角微微翹起。
車到了碼頭,天還沒亮,碼頭上人不多,有的在等船,有的在卸貨,有的在躲雨。
陸長青下了車,往售票處走。那輛黑色轎車停在遠處,瘦高個下了車,把風衣領子豎起來,低著頭,跟在他後面。
趙岩石停好車,從另一條路繞過去,瘦高個跟到售票處門口,手伸進風衣里,握住了刀柄。
陸長青沒回頭,繼續往前走,瘦高個加快腳步,離他越來越近,五步,三步,一步。
他的手從風衣里抽出來,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了一下。
李鐵錘從側面衝出來,一棍子砸在他手腕上,刀飛出去,落在地上,叮噹響。
瘦高個轉身想跑,劉山鷹從後面堵住了他的退路,一拳打在他胃上,他彎下腰,疼得直抽氣。
孫灰狼從旁邊閃出來,一腳踹在他膝蓋後面,他撲通跪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李鐵錘把棍子往肩上一扛,蹲下來看著他:「你就是那個殺手?從上海來的?」
瘦高個抬起頭,臉色慘白,咬著牙不說話。
李鐵錘又問:「誰讓你來的?」瘦高個還是不說話。
李鐵錘站起來,把棍子拄在地上,嘆了口氣:「不說?行,你不說我也知道。新義安,馬東升,對不對?」
瘦高個的眼神閃了一下,低下頭。李鐵錘不再問了,一棍子砸在他後腦勺上,瘦高個倒在地上,不動了。
趙岩石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屍體:「教官,怎麼處理?」
陸長青說:「裝上車,拉到新義安總堂門口,還給陳泰。」
趙岩石點點頭,一揮手,和聯勝的人把屍體抬上貨車,用雨布蓋好。
陸長青上了車,往觀塘開。他沒有直接去新義安,而是回了家。天還沒亮,他進了屋,換了身乾衣裳,坐在客廳里等著。
婁曉娥從樓上下來,端著一杯熱茶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還出去嗎?」
陸長青說:「出去,天亮以後還有一件事要辦。」
婁曉娥沒問什麼事,轉身上樓了。
天亮之後,雨停了。陸長青帶著趙岩石、李鐵錘、劉山鷹、孫灰狼,還有和聯勝的幾十個精銳,去了尖沙咀。
街上已經有人走動了,雨後的空氣很清新。
車隊停在新義安總堂門口,趙岩石下了車,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
守夜的人認識他,腿在抖,轉身往樓里跑。
陳泰剛躺下又被叫起來,他下樓的時候,陸長青已經坐在客廳里了。
趙岩石站在他身後,李鐵錘靠在門框上,劉山鷹站在窗前,孫灰狼守在門口。
陳泰站在樓梯口,看著陸長青,半天沒說話。
陸長青站起來,看著他:「泰哥,久仰。」
陳泰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點了一支煙:「你就是陸長青?」
陸長青點點頭:「是我。」
陳泰吸了一口煙,吐出來:「你想怎麼樣?」
陸長青說:「不想怎麼樣。你的殺手死了,你的地盤丟了三塊,你的人廢了一個。再打下去,你什麼都保不住。」
陳泰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桌上:「你想談?」
陸長青說:「不,我來告訴你幾件事。第一,旺角、油麻地、尖沙咀,是我的。你的人,別再來。第二,你剩下的地盤,我不動。你安安穩穩做你的老大,我安安穩穩做我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陳泰看著他:「我要是不答應呢?」
陸長青笑了:「你不答應,今天坐在這裡的就不是我了。」
陳泰的臉白了,他知道陸長青說的是什麼意思。殺手死了,地盤丟了,他手裡沒有人能擋住陸長青。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把煙掐滅,站起來:「行,我答應。」
陸長青也站起來,伸出手:「泰哥,往後多關照。」
陳泰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可手心全是汗。
陸長青走出新義安總堂的時候,太陽已經出來了,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泛著光。
他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趙岩石發動車子,往觀塘開。車窗外,香港的街景慢慢往後退,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