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義安的事塵埃落定之後，陸長青難得清閒了幾天。
藥廠有婁曉娥盯著財務，超市有李鐵錘管著倉庫，古玩店有陳師傅坐櫃檯，和聯勝那邊有趙岩石隔三差五去轉一圈，一切都上了軌道。
他忽然覺得，該跟兄弟們好好聚一聚了。
那天下午，陸長青讓孫灰狼在別墅後面的空地上支起了燒烤架子，又讓人去菜市場買了十幾斤牛肉、幾斤羊排、幾條海魚，還有一箱啤酒。
李鐵錘蹲在架子旁邊生火，扇子扇得濃煙滾滾，嗆得劉山鷹直咳嗽。
「鐵錘，你會不會生火？」劉山鷹抹著被煙燻出的眼淚。
李鐵錘頭也不抬：「在朝鮮的時候，哪次生火不是我乾的？你忘了？」
劉山鷹說：「你生火，我們差點被美軍飛機炸死。」
李鐵錘不服氣：「那是煙太大了，不關火的事。」
孫灰狼在旁邊切肉，刀工不怎麼樣，牛肉切得有厚有薄，有的像巴掌，有的像手指。他聽了一會兒，插了一句：「你們別吵了，火著了就行。」
趙岩石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著他們鬧，嘴角翹著，沒說話。
陸長青從屋裡搬出一箱啤酒，放在地上，打開一瓶，遞給趙岩石。
趙岩石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遞迴去，陸長青又遞給他一瓶，他這才接住。
李鐵錘把火生好了，站起來拍拍手：「教官，肉呢？」
孫灰狼把切好的肉端過來，李鐵錘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灰狼，你這切的是肉還是柴火？這麼厚，烤到明年也烤不熟。」
孫灰狼瞪他一眼：「你行你來。」
李鐵錘擼起袖子，接過刀，噹噹當幾下，把厚肉片改成了薄片，碼在盤子裡，端到烤架旁邊。
肉放上去，滋滋響，油滴進火里，冒出一股青煙。香味飄出來，李鐵錘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
劉山鷹翻著肉片，撒上鹽和孜然，動作熟練。
孫灰狼在旁邊遞盤子，趙岩石靠著牆，偶爾看一眼，不動手。
陸長青把啤酒分給每個人，自己開了一瓶，喝了一口，靠在椅子上。太陽快落山了，餘暉照在空地上，暖洋洋的。
李鐵錘把第一把烤好的肉夾起來，先遞給陸長青：「教官，你先吃。」
陸長青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
李鐵錘咧嘴笑了，又夾了幾塊分給大家。幾個人圍著烤架，吃肉，喝酒，誰也沒說話。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咸腥味，濕濕的。
李鐵錘把一瓶啤酒喝完了，又開了一瓶，打了個嗝：「教官，咱們以後就一直這麼幹下去？」
陸長青看著他：「你想怎麼幹？」
李鐵錘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就是在老家的時候，天天盼著出來，出來了，又有點想家。」
劉山鷹低著頭翻肉，忽然開口：「我家裡還有老娘，出來兩年了，沒回去看過。」
孫灰狼說：「我爹身體不好，我走的時候他還在吃藥，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趙岩石沒說話，靠在牆上，看著遠處的海，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長青把啤酒瓶放下，看著他們：「你們來香港，是來幫我，我心裡有數，我住別墅，你們住宿舍，這不合適。」
李鐵錘連忙擺手：「教官，你說啥呢？宿舍挺好，有吃有住，比我們在老家強多了。」
陸長青搖搖頭：「不一樣，你們跟著我，我不能讓你們受委屈。」
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遞給他們。紙上畫著一個小區的平面圖，標著幾棟樓的位置。「我在九龍塘買了幾套房子，挨在一起的，你們一人一套，門對門，串門方便，以後結婚也好照顧。」
幾個人愣住了。李鐵錘接過那張紙，看了半天，抬起頭，眼睛紅了：「教官，這……這得多少錢？」
陸長青說：「錢的事你別管，你們跟著我，我就得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不光是房子，車也給你們配好了。一人一輛，不是什麼好車，代步用。」
劉山鷹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趙岩石靠在牆上，沒動，可他的手在抖，他看著陸長青，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教官，我們何德何能……」
陸長青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們跟我出生入死，在朝鮮，在香港，什麼時候說過二話？我陸長青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你們跟著我，我就要讓你們吃香喝辣，讓你們有錢寄回家，讓你們的爹娘知道，兒子在外面有出息了。」
李鐵錘擦了擦眼睛，笑了：「教官，那以後我娘寫信來，我就能告訴她，我在香港有房子了。」
陸長青點點頭：「對，不但有房子，還有車，不過有件事你們得記住。」
幾個人看著他。陸長青說：「有錢了，別張揚，讓家裡人也別到處說，這世道，眼紅的人多。你們過得好，自己知道就行，別惹麻煩。」
李鐵錘點頭：「教官，你放心，我懂。」
劉山鷹也點頭，孫灰狼聽清了，也點頭。
趙岩石沒點頭，可他站直了，看著陸長青，敬了個禮。
幾個人在夕陽下站著，影子拉得很長。
肉烤了一輪又一輪，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
李鐵錘喝得臉紅撲撲的，話也多了：「教官，咱們現在有醫館，有藥廠，有超市，有古玩店，有地盤，接下來幹啥？」
陸長青靠在椅子上，想了想：「我想開個安保公司。」
劉山鷹放下手裡的肉串：「安保公司？」
陸長青點點頭：「香港有錢人多，洋人、富商、明星，都需要保鏢。我們自己有退伍兵，有訓練有素的人手，比外面請的強得多。註冊一個公司，專門做這個，你們幾個負責，趙岩石當總經理，李鐵錘當副總經理，劉山鷹管訓練，孫灰狼管後勤。」
趙岩石問：「教官，咱們的人夠嗎？」
陸長青說：「不夠就招，香港有不少大陸來的退伍兵，有的在碼頭扛包，有的在工地搬磚，日子不好過。把他們招進來，給他們一份體面的工作，比在外面瞎混強。」
李鐵錘一拍大腿：「這個好！我在碼頭就見過好幾個當過兵的，身手不錯，就是沒出路。」
劉山鷹說：「訓練的事交給我，三個月，保證把他們練出來。」
孫灰狼說：「後勤我來管，吃穿住行，一樣不少。」
陸長青看著他們，笑了：「那就這麼定了，公司名字就叫『長青安保』，你們幾個是股東，年底分紅。」
李鐵錘咧嘴笑了：「股東？我李鐵錘也能當股東？」
劉山鷹推他一把：「你當股東，公司早晚被你吃垮。」
李鐵錘不服：「我吃的是自己的，又沒吃你的。」
孫灰狼看見大家在笑，也跟著笑。
趙岩石沒笑，他看著陸長青：「教官，安保公司開了，和聯勝那邊怎麼辦？」
陸長青說：「和聯勝是黑道，安保公司是白道，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和聯勝的人，不能進公司，公司的人，不能沾黑道，這是規矩。」
趙岩石點點頭：「明白了。」
天黑了。空地上的燈亮了，照在幾個人身上，肉烤完了，啤酒也喝完了，李鐵錘靠在椅子上打盹，劉山鷹收拾烤架，孫灰狼掃地，趙岩石站在一旁，看著遠處的海。
陸長青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明天去看房子。後天去註冊公司。大後天招人。」
他轉過身，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你們的車明天一起提 別喝酒了，早點睡。」
李鐵錘睜開眼，笑了：「教官，我不喝了，明天還要開車呢。」
陸長青走進屋，關上門，客廳里，婁曉娥正坐在沙發上看帳本，見他進來，抬起頭：「談完了？」
陸長青在她旁邊坐下：「談完了。」
婁曉娥放下帳本，靠在他肩膀上：「你對他們真好。」
陸長青說：「他們對我更好。」
窗外，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空地上，白晃晃的。李鐵錘的呼嚕聲從院子裡傳進來，一聲接一聲，像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