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公司註冊下來的那天,李鐵錘拿著營業執照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笑得合不攏嘴。
他把執照舉到孫灰狼眼前:「灰狼,你看看,長青安保,四個字,清清楚楚。」
孫灰狼側著腦袋看了一眼,咧嘴笑了:「我又不識字,你給我看什麼?」
李鐵錘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
趙岩石站在旁邊,雙手抱胸,看著那塊剛掛上去的招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教官,招人的事,怎麼安排?」
陸長青說:「先招五十個,退伍兵優先,你負責把關,身手不好的不要,品行不好的不要,愛惹事的不要。」
趙岩石點點頭:「標準我知道,在朝鮮你怎麼挑兵的,我就怎麼挑。」
消息發出去,沒幾天就來了上百人。有的穿著舊軍裝,有的穿著破夾克,有的連鞋都磨破了底,站在門口排成一長溜。
趙岩石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問 ,問到第十幾個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方臉,濃眉,腰板挺得筆直,眼神不躲不閃。趙岩石問他:「當過兵?」
那漢子答:「當過。國民黨部隊,炮兵。」
趙岩石又問:「打過仗?」
那漢子答:「打過,日本人,共產黨,都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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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岩石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來香港?」
那漢子低下頭:「部隊潰敗了,沒地方去,在碼頭扛了兩年包,聽說這邊招人,就來了。」
趙岩石看了他一眼:「很好,明天來報到。」
那漢子抬起頭,眼睛紅了,使勁點頭,轉身走了。
李鐵錘在旁邊看著,湊過來:「岩石,你怎麼知道他能行?」
趙岩石說:「他的眼睛正,不躲閃,不心虛。」
李鐵錘豎起大拇指:「你這眼光,比教官還毒。」
陸長青站在二樓的窗戶邊往下看,望氣術一直開著。那些人身上,有的氣渾濁,有的氣輕浮,有的氣沉穩。
他能看見誰是可造之材,誰是心術不正。趙岩石挑中的那幾個,氣都是正的,沉穩厚重,像石頭。他轉過身,下樓,走到趙岩石身邊。
「岩石,你挑的人沒問題,可光靠眼睛看不夠,還得練,三個月,我要他們脫胎換骨,訓練場地的事,你去找塊空地,不用太大,能跑步、練格鬥就行,買下來,不用租。」
趙岩石問:「多大合適?」
陸長青說:「兩三萬尺夠了,錢從帳上支,你看著辦。」
趙岩石點點頭,轉身走了。
訓練場地的事還沒落定,房地產的機會先來了。
那天下午,呂樂穿著一身休閒服,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陸長青家門口。他下了車,拎著一盒點心,按了門鈴。
長樂開的門,看見他,叫了一聲:「呂探長來了。」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歪著頭,叫了一聲「警察」。呂樂笑了,摸摸彩彩的頭。
陸長青從書房出來,迎他進客廳。婁曉娥正坐在沙發上看帳本,肚子已經微微隆起,行動有些遲緩。她站起來,跟呂樂打了個招呼,轉身上樓了。
呂樂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陸老闆,快當爸爸了,恭喜恭喜。」
陸長青給他倒了杯茶:「謝謝,呂探長今天來,有事?」
呂樂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紙,攤開在桌上:「下個月政府要拍賣幾塊地,在九龍城和新界。我提前給你透個風。這塊在九龍城,位置好,靠近彌敦道,周圍都是商鋪和住宅。你要是拿下來,建樓賣,穩賺。」
陸長青看了看那張紙,上面標著地塊的位置和面積。
九龍城那塊地,四萬八千尺,底價二百八十萬。他心裡盤算了一下,空間裡的黃金拿出一部分,足夠了。
「行,我參加拍賣,不過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呂樂放下茶杯:「你說。」
陸長青說:「拍賣會上可能有洋人,有錢有勢,我需要知道他們的底價和底線。」
呂樂笑了:「陸老闆,你這是要我違規。」
陸長青也笑了:「不是違規,是交朋友,你幫我,我不讓你白幫。」
呂樂想了想:「行,我幫你打聽,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陸長青問:「什麼事?」
呂樂說:「樓建好了,給我留一套,不用便宜,正常價就行。」
陸長青伸出手:「成交。」
呂樂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拍賣會那天,陸長青一個人去的,婁曉娥有身孕,不宜出門,在家歇著。他穿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皮包。
會場裡坐滿了人,有穿西裝的洋人,有穿長衫的本地商人,有幾個穿著軍裝的人,還有幾個戴著墨鏡、看不清臉的。拍賣師站在台上,敲了一下木槌。
「第一塊地,九龍城,四萬八千尺,底價二百八十萬,每次加價不低於十萬。」
話音未落,一個洋人舉牌了:「二百九十萬。」
又一個本地商人舉牌:「三百萬。」
洋人又舉:「三百一十萬。」
本地商人猶豫了一下,又舉:「三百二十萬。」
陸長青沒動,他等著,像釣魚一樣,等魚咬鉤。洋人舉到三百五十萬的時候,本地商人放下牌子,不舉了。拍賣師正要敲槌,陸長青舉牌了。
「三百六十萬。」
洋人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又舉:「三百七十萬。」
陸長青不緊不慢:「三百八十萬。」
洋人猶豫了,跟身邊的人交頭接耳了幾句,又舉:「三百九十萬。」
陸長青還是那個節奏:「四百萬。」
會場裡安靜了,洋人放下牌子,放棄了。
拍賣師敲了三下木槌:「四百萬,成交,恭喜這位先生。」
陸長青站起來,朝那個洋人點了點頭。洋人面無表情,站起來走了。
辦完手續,交完錢,那塊地就是陸長青的了。他把地契收進皮包里,走出交易所,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四百萬,一塊地。放在兩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訓練場地的事也辦妥了,趙岩石在新界找到一塊空地,兩萬八千尺,離市區不遠,周圍沒有住戶,鬧中取靜。價格不貴,手續也簡單,沒幾天就過了戶。
工人們進場,挖地基,灌水泥,搭棚子,趙岩石天天泡在工地上,盯著每一個細節。
李鐵錘偶爾去轉一圈,回來跟陸長青說,岩石快把工人逼瘋了,一根鋼筋歪了都要返工,陸長青說,讓他盯著,他盯著我放心。
訓練場還沒建好,招來的人已經陸續報到了。趙岩石把他們分成三組,每組十幾個人,先練體能,再練格鬥,最後學安保技能。他站在操場上,黑著臉,像在朝鮮時一樣。
「從今天起,你們不是碼頭工人,不是搬運工,不是無業游民,你們是長青安保的隊員,誰不合格,誰走人,誰偷懶,誰走人,誰壞了規矩,誰走人。」
沒有人吭聲,那些人站得筆直,眼睛盯著前方,像一排釘子。
陸長青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他還要去藥廠。林文淵打電話來,說新藥研製出來了,讓他去看看。
藥廠實驗室里,林文淵穿著一件白大褂,站在試驗台前,手裡拿著一個小瓶子,瓶子裡裝著棕色的液體,透著一股中藥味。
「陸老闆,這就是您上次給的那個方子,藿香正氣水。我們按照您的配方,做了幾批樣品,效果很好,祛暑解表,化濕和中,夏天喝特別好。」
陸長青接過瓶子,打開聞了聞,又倒了一點在手心裡嘗了嘗。味道有點苦,有點辣,還有點甜,跟他記憶中的藿香正氣水差不多。
「口感還可以再調調。太苦了,老百姓不愛喝,加點甘草,或者加點蜂蜜。」
林文淵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陸長青又問:「成本呢?」
林文淵說:「成本很低。藿香、蒼朮、陳皮、厚朴,都是常見藥材,不貴,包裝用玻璃瓶,一瓶賣五毛,利潤也有一半。」
陸長青把瓶子放下:「先生產一批,放在長青超市里試賣,效果好,再大批量生產。」
林文淵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陸長青走出實驗室,站在走廊上,看著樓下的車間。機器在轉,工人在忙,一箱箱板藍根顆粒從生產線上下來,碼得整整齊齊。
周明德戴著安全帽,在車間裡走來走去,眼睛盯著每一台機器。
陳慕白坐在角落裡,翻著一本泛黃的《本草綱目》,時不時在本子上寫幾行字。
方志遠從實驗室里追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老闆,您等等。這是藿香正氣水的穩定性數據,您看看。」
陸長青接過來翻了幾頁,又還給他:「你看著辦,有問題找林文淵。」
方志遠點點頭,轉身回去了。
陸長青下了樓,走到車間門口,陳志強迎上來:「老闆,趙隊長說訓練場那邊缺材料,讓您去看看。」
陸長青說:「知道了,明天去。」
他上了車,往家開。路過九龍城的時候,他放慢車速,看了一眼那塊剛拍下來的地。空蕩蕩的,長滿了荒草。可他知道,不久的將來,這裡會豎起一棟棟樓房,住滿人家。
回到家,婁曉娥正坐在沙發上織小毛衣。長樂在旁邊逗彩彩,彩彩站在茶几上,歪著頭看那件小毛衣,叫了一聲「寶寶」。婁曉娥笑了,摸摸肚子。
長壽從樓上下來,走到陸長青面前:「大哥,我想去安保公司幫忙。」
陸長青看著他:「你不去藥廠了?」
長壽說:「藥廠有周師傅盯著,不缺我,安保公司剛起步,需要人手,我跟岩大哥學過武術,能幫上忙。」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行,你去吧,聽岩石的,別逞能。」
長壽點點頭,轉身走了。
婁曉娥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長壽長大了。」
陸長青說:「是長大了,該讓他自己闖闖了。」
夜深了,陸長青坐在書房裡,把空間裡的黃金清點了一遍。
大黃魚、小黃魚,金燦燦的,堆了一地。他拿了一部分出來,換成港幣,存進銀行。剩下的,留著以後用。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亮著,一閃一閃的,海面上有船,船上有燈,燈在水裡晃。
明天,還要去訓練場。事情一件接一件,忙不完,可他心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