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事解決好後,就再沒有發生過什麼事。
九龍城的那棟樓一天比一天高。可陸長青心裡還裝著一件事——和聯勝。
和聯勝現在是旺角、油麻地、尖沙咀最大的幫會,胖子從一個小頭目變成了跺跺腳整條街都抖三抖的人物。
可陸長青清楚,黑幫這條路走不長,今天你打別人,明天別人打你,今天你收保護費,明天警察來掃蕩。打打殺殺,不是長久之計。
那天下午,陸長青把胖子叫到藥廠辦公室。胖子穿著一身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鍊子,手上戴著金戒指,進門的時候還叼著牙籤。
看見陸長青,趕緊把牙籤吐了,把襯衫扣子系好,規規矩矩在沙發上坐下。
「陸老闆,您找我?」
陸長青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胖子,你們和聯勝,現在有多少人?」
胖子想了想:「正式弟兄三百多,外圍的還有幾百。」
陸長青又問:「一個月收多少保護費?」
胖子有點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旺角、油麻地、尖沙咀,加起來一個月能收二十多萬。」
陸長青點點頭:「二十多萬,看著不少,可你要養三百多號人,發工資、租場地、打點關係,剩下多少?」
胖子低下頭,不說話了。他心裡清楚,剩不下幾個錢,弟兄們跟著他,吃不飽也餓不死,可發不了財。
陸長青看著他:「胖子,你想不想把和聯勝做大?不是做大幫會,是做大的生意。」
胖子抬起頭:「什麼生意?」
陸長青說:「物業管理公司。」
胖子愣住了:「物業管理?那是啥?」
陸長青把茶杯放下,慢慢說:「你們現在收保護費,名不正言不順,商戶交得不情不願,警察三天兩頭來找麻煩。你把保護費改成物業費,開發票,正規化。商戶交了錢,你保護他們的安全,也保護消費者的安全。晚上派人巡邏,確保沒有人鬧事。有事及時處理,不用等警察來。」
胖子的眼睛亮了,可又暗下去:「陸老闆,這能行嗎?商戶能認嗎?」
陸長青說:「你換個名字,換個招牌,換身衣裳。不叫和聯勝,叫和聯勝物業管理有限公司。不叫弟兄,叫員工。不叫收保護費,叫收物業費。不穿花襯衫,穿安保制服。商戶交錢交得明明白白,警察來了挑不出毛病。」
胖子撓撓頭:「可弟兄們能願意嗎?穿制服,簽合同,他們不習慣。」
陸長青看著他:「不願意的可以走。願意的留下來,有底薪,有分紅,比收保護費強。你問問他們,是想一輩子提心弔膽,還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胖子沉默了,他想起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有的進了醫院,有的進了監獄,有的跑了路。
打打殺殺了這麼多年,沒攢下什麼錢,還欠了一身債,他咬了咬牙:「行!我聽您的。」
陸長青讓胖子找人設計制服,藏青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腰間別著對講機,胸口別著工牌,上面寫著「和聯勝物業管理有限公司」。
胖子穿上試了試,照了照鏡子,咧著嘴笑了:「嘿,還挺精神。」
李鐵錘在旁邊看著,笑出了聲:「胖子,你穿這身比穿花襯衫好看。」
胖子瞪了他一眼,可自己也笑了。
陸長青又讓孫灰狼幫著制定巡邏路線。旺角、油麻地、尖沙咀,每條街、每個巷子、每個角落,都安排人定時巡邏,有事對講機一呼,五分鐘之內必須趕到。
胖子聽了,直咋舌:「陸老闆,這比警察還嚴。」
陸長青說:「就是要比警察還嚴,商戶交了錢,就要讓他們覺得值。」
第一批制服發下去的時候,和聯勝的弟兄們炸了鍋。有的嫌穿著不習慣,有的嫌不好看,有的說像看門狗。
胖子把他們都叫來,站在操場上,黑著臉。
「誰不想穿,把衣服脫了,把身上的和聯勝紋身也洗了,走人。留下的,從今天起,不是和聯勝的弟兄,是和聯勝物業管理有限公司的員工。有底薪,有獎金,有分紅。誰幹得好,升職加薪,誰偷懶,滾蛋。」
沒人脫衣服了,他們不傻,底薪比收保護費穩當,獎金比收保護費多,還有分紅。
穿著制服巡邏,不用提心弔膽,不用怕警察,不用怕仇家,誰不願意?
第一塊牌子掛上去那天,胖子站在旺角上海街的路口,仰著頭看著那塊招牌——「和聯勝物業管理有限公司」,白底黑字,端端正正。
他看了半天,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弟兄們喊:「從今天起,我們不是黑社會了,我們是物業公司。誰再敢說我們是黑社會,老子告他誹謗。」李鐵錘蹲在旁邊磕瓜子,笑出了聲。
商戶們一開始不習慣,交了幾年的保護費,突然換成了物業費,還開發票,總覺得怪怪的。可沒過幾天,他們就發現不一樣了。
晚上有穿制服的巡邏,街上安靜了,鬧事的,偷東西的都少了。有人開始在茶餐廳里議論,說和聯勝這回乾的是正經事。
胖子把第一個月的物業費收上來,算了算,比收保護費還多了幾萬塊。
他把錢分成三份,一份發工資,一份存起來,一份分紅。弟兄們拿到分紅,眼睛都亮了。
以前收保護費,月底能分個幾百塊就不錯了,現在底薪加分紅,一個月能拿上千塊。
有人跑去買了新衣裳,有人給老家寄了錢,有人請客吃飯。
胖子打電話給陸長青,聲音都在抖:「陸老闆,成了,弟兄們都說好。」
陸長青說:「別高興太早,物業公司不是收了錢就完事了,商戶的安全,消費者的安全,都要管。巡邏不能偷懶,出事不能推諉。口碑做出來了,生意自然好。」
胖子使勁點頭:「我記住了。」
陸長青又讓胖子去註冊公司,把和聯勝物業管理有限公司正式註冊下來。法人代表是胖子,股東是和聯勝的幾個元老。
治安好了,人流量就大了。陸長青又有了新想法——把旺角幾條街打造成美食、購物、娛樂一條街。他讓胖子去聯絡商戶,統一規劃招牌,統一營業時間,統一垃圾清運。
又讓趙岩石安排安保隊員在重點時段增派巡邏,讓年輕人玩得開心、逛得放心。
胖子起初不明白:「陸老闆,搞這些有什麼用?」
陸長青說:「年輕人願意來,就有消費。有消費,商戶就賺錢。商戶賺錢,就願意交物業費,你收的物業費多了,弟兄們的工資就高了,這叫良性循環。」
胖子一拍大腿:「明白了!」
他帶著弟兄們挨家挨戶動員,幫商戶換招牌、搞衛生、疏通下水道。
又跟旅遊社合作,把旺角打造成香港的「必游景點」。幾個月下來,旺角的夜市火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賣魚蛋的、賣牛雜的、賣雞蛋仔的,排起了長隊。遊客拎著大包小包,吃著碗仔翅,舉著相機到處拍。
胖子的巡邏隊穿著藏青色制服,穿梭在人群中,維持秩序,疏導人流。
有人丟了錢包,他們幫著找。有人迷了路,他們領著去。有混混想鬧事,還沒動手就被請出了街區,旺角的名聲越來越好,連洋人都慕名而來。
胖子現在天天穿著制服,腰裡別著對講機,在旺角的街上轉悠。有人叫他「胖總」,他笑得滿臉褶子。
有商戶請他喝茶,他也不客氣,坐下就喝,喝完茶,他該巡邏還是巡邏,該處理事情還是處理事情。
有一次,幾個混混在廟街鬧事,砸了一家店鋪的玻璃。胖子的巡邏隊五分鐘就到了,把幾個混混按住,扭送到警署。
商戶感激得不行,非要請他吃飯,他擺擺手:「不用,收了你的物業費,就該替你辦事。」
陸長青聽說這事,笑了笑,沒說什麼。他站在藥廠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人來人往。旺角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霓虹燈亮成一片,烤串的香味飄上來,混著海風,鹹鹹的,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