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聯勝改制成功的消息傳開之後,香港的大小社團坐不住了。
有的學,有的罵,有的看,可真正動手改的,沒幾家。改了的那些,也是五花八門,亂七八糟。
新義安最先跟風。陳泰讓何志勇在銅鑼灣搞試點,把保護費改成了「清潔費」,說是有專人打掃街道、清運垃圾。
可垃圾沒人掃,街道沒人理,收了錢什麼也沒幹。商戶不幹了,有的人跑去警署投訴,有的人打電話給報社。
何志勇急了,抓了幾個不交錢的商戶打了一頓,事情鬧大了。
呂樂親自帶人去了銅鑼灣,把何志勇請到警署喝了一下午茶。
陳泰氣得摔了杯子,把試點停了,又回到了老路上。
十四K沒改,可鄭國華手下的幾個小頭目坐不住了。他們在深水埗搞了個「聯防隊」,說是保護商戶安全。
可聯防隊的人還是那副德行,叼著煙,光著膀子,紋身露在外面,見了商戶就伸手要錢。
商戶們私下罵,說換湯不換藥,還不如不改。
趙彪不服氣,說他的人改得挺好,可他的「挺好」是見了商戶就喊「老闆,交聯防費」,比收保護費還難聽。
陳文輝在油麻地搞了個「夜間巡邏隊」,可巡邏的人蹲在街邊打牌,對講機扔在一邊,有人鬧事也不管。商戶打電話投訴,陳文輝說:「收了你的錢,保你不死。別的不歸我管。」
和勝和沒改,可鄧光榮手下的幾個年輕頭目偷偷學著胖子的樣子,穿了制服,別了對講機,在街上轉悠。
可他們沒有訓練,沒有規矩,穿著制服還跟以前一樣兇巴巴的,見了商戶就瞪眼,見了遊客就吆喝。
商戶們嚇得關門,遊客們嚇得繞道。鄧光榮知道了,把那幾個年輕頭目罵了一頓,把制服收了,讓他們老老實實收保護費,別搞那些洋玩意兒。
水房沒改,聯樂堂改了。陳志強年輕氣盛,說干就干,註冊了公司,發了制服,搞了巡邏隊。
可他手下的人不習慣,穿著制服收保護費,被商戶罵「穿個馬甲就不認識你了」。
陳志強氣得拍了桌子,可沒辦法,他的人底子太差,改不過來。
大大小小的社團,有的學了一半停了,有的改了比不改還亂,有的壓根沒動。
底層的混混們更是不願改,賣白面來錢快,一天賺的錢比巡邏一個月還多,他們不傻,讓他們穿制服、站大街、收物業費,還不如讓他們去碼頭扛包。
胖子有一次跟陸長青說,有幾個和聯勝的弟兄偷偷跑去賣白面了,被他抓回來,打斷了手,趕出去了。
陸長青說:「走就走了,別留,留了壞事。」
胖子點點頭。
就在別的社團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和聯勝的地盤越來越好了。旺角的夜市火了,油麻地的廟街也火了,尖沙咀的商鋪租金漲了三成。
年輕人敢晚上出來玩了,吃了魚蛋吃牛雜,逛了地攤逛商場,大包小包拎著,笑著鬧著,整條街都是活的。
商戶們賺了錢,願意交物業費了,有的商戶提前交了半年,說反正要交,早交早安心。胖子收錢收到手軟,笑得合不攏嘴。
陸長青站在旺角街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盤算著下一步,他讓胖子把和聯勝物業管理有限公司的規章制度重新制定了一遍,一條一條寫在紙上,貼在公司的牆上,每人一份,簽字畫押。
第一條,不得隨意騷擾商戶和客戶,商戶交了物業費,就是客戶,客戶就是上帝,誰敢騷擾上帝,誰滾蛋。
第二條,價格公道,不宰客戶,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不管是收物業費還是提供額外服務,價格要公道,不能亂收費,誰宰客,誰走人。
第三條,巡邏隊要每天訓練,跑步,練格鬥,學規矩,身上有紋身的,不許露在外面,穿長袖,扣好扣子,不能光著膀子,精神面貌要改,不能讓人一看就覺得是黑社會。
第四條,招聘有學歷、懂管理的人才。胖子不懂帳目,不懂法律,不懂經營。
陸長青讓他去大學招幾個畢業生,來公司做行政、做財務、做人事。提升公司的形象,也讓公司走上正軌。
胖子看著那四條,撓撓頭:「陸老闆,第一條、第二條、第三條,我懂,第四條,招聘大學生?人家肯來嗎?」
陸長青說:「你給的工資高,人家就肯來。」
胖子咬咬牙:「行,我去招。」
招聘GG貼出去沒幾天,來了三個人。
一個叫林婉清,女的,香港大學工商管理專業畢業,二十三四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利索。她看了GG,以為是正經物業公司,沒想到是幫會改的。
面試的時候,胖子穿著制服,腰裡別著對講機,坐在辦公桌後面,像個正經老闆。
林婉清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來談了,胖子給的工資不低,比外面高兩成,還包吃包住,林婉清想了想,簽了合同。
第二個叫張志強,男的,中文大學會計專業畢業,二十七八歲,瘦高個,不愛說話。
他在一家小公司幹了三年會計,工資低得可憐,看見GG就來了。
他不在乎公司以前是幹什麼的,只在乎工資夠不夠高,胖子看了他的簡歷,讓他第二天來上班。
第三個叫陳永仁,男的,浸會大學管理系畢業,二十五六歲,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他應聘的是行政崗位,負責公司的宣傳和公關。
胖子不懂什麼是公關,陸長青給他解釋了半天,他似懂非懂,點點頭說:「行,你干吧。」
三個人來了之後,和聯勝物業管理有限公司變了個樣。
林婉清把帳目理得清清楚楚,收入支出一目了然。
張志強把工資核算得明明白白,獎金分紅有據可查。
陳永仁給公司設計了新的招牌和制服,又印了一批宣傳單,在旺角、油麻地、尖沙咀到處發。
宣傳單上寫著:「和聯勝物業管理有限公司,您身邊的安保專家,24小時巡邏,五分鐘到場。讓您做生意安心,讓您逛街放心。」
商戶們看了,有的笑,有的點頭,有的打電話來諮詢。
胖子的巡邏隊也變了樣。每天早晨,趙岩石帶著他們在訓練場上跑步,喊殺聲震天。
跑了半個月,精神面貌就不一樣了,腰板挺直了,眼神也不一樣了。
身上有紋身的,穿長袖,扣好扣子,不讓露出來。有人在街上巡邏的時候,還會主動跟商戶打招呼,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商戶們一開始不習慣,後來習慣了,覺得這些穿制服的還挺親切。
陸長青有一次在旺角逛街,看見胖子的巡邏隊從街那頭走過來,步伐整齊,對講機里傳出聲音,他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晚上,他回到家,婁曉娥正抱著念慈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念慈不肯睡覺,一放到床上就哭。
婁曉娥抱著她,輕輕拍著,嘴裡哼著歌,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也跟著哼哼。
長樂在旁邊寫作業,寫著寫著抬起頭,看了一眼念慈,笑了。
陸長青走過去,把念慈接過來,抱在懷裡,念慈打了個哈欠,閉著眼,不哭了。
婁曉娥笑了:「她就喜歡你抱。」
陸長青低頭看著女兒的臉,小鼻子小嘴,小臉開始圓潤起來,肉嘟嘟的。
窗外,旺角的燈火亮著,整條街都是亮的。
夜市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傳過來,混著海風,鹹鹹的,香香的。
他抱著女兒,在客廳里慢慢走,念慈睡著了,小手攥著他的衣領,不肯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