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過後,日子又回到了正軌。陸長青每天早出晚歸,忙著處理各處的生意,可心裡總惦記著一件事——古玩。
香港這地方,是古玩的中轉站。內地的古玩,通過廣州、深圳,運到香港,再轉賣到歐美。
可真正的好東西,往往不擺在店裡,而是在拍賣會上。
陸長青收到了一張請柬,香港最大的拍賣行——永豐拍賣行,要舉辦一場秋季拍賣會,據說有不少好東西。
他把請柬遞給陳師傅看了看,陳師傅戴上老花鏡,看了一遍,眼睛亮了:「陸老闆,這場拍賣會可不一般。我聽說有幾件東西是從宮裡流出來的,還有幾件是前朝大內珍藏。您要是能拿下一兩件,咱們聚珍閣的名聲可就打出去了。」
陸長青把請柬收起來:「行,去看看。」
拍賣會定在周六下午,地點在中環的永豐拍賣行。陸長青換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帶著趙岩石和李鐵錘去了。
趙岩石穿著一身黑色西服,腰板挺得筆直,像個保鏢,李鐵錘穿著深灰色西服,東張西望,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拍賣行門口停滿了車,洋人的、本地富商的、還有幾個穿著長衫的老先生。
陸長青走進去,大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前排是貴賓席,坐著幾個洋人和幾個穿西裝的大老闆。後排是普通席,坐著一些古玩商和收藏家。
陸長青在中間找了一排空位坐下。趙岩石坐在他右邊,李鐵錘坐在他左邊,李鐵錘東張西望,壓低聲音說:「教官,這兒的人看著都有錢。」
陸長青說:「別說話,看著就行。」
拍賣師上了台,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黑色燕尾服,打著領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敲了一下木槌,清了清嗓子:「各位來賓,歡迎參加永豐拍賣行秋季拍賣會,今天的拍品共計三十六件,件件精品,請各位踴躍出價。」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畫,介紹是明代董其昌的真跡,起拍價五千港幣。
幾個洋人舉牌,價格一路飆升,最後被一個英國商人以兩萬兩千港幣拍走。
陸長青沒動,那幅畫他看了一眼,望氣術下,寶氣淡薄,不是真跡。
第二件拍品是一隻青花瓷瓶,是清代乾隆年間的官窯,起拍價三千港幣。幾個本地商人舉牌,價格漲到八千,又漲到一萬。陸長青看了一眼,寶氣渾濁,是民窯的仿品,不值。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陸長青都沒舉牌。李鐵錘急了,小聲問:「教官,您怎麼不買?」
陸長青說:「假的,買了虧。」
拍到第十二件的時候,拍賣師的聲音提高了:「各位,接下來的這件拍品,是今天的重頭戲,宋代汝窯天青釉葵花洗,流傳有序,來源清晰,起拍價五萬港幣。」
台上亮出一隻小碗,天青色的釉面,溫潤如玉,開片細密。陸長青的眼睛亮了,望氣術下,那碗上的寶氣厚重,青中透金,像一層流動的光暈,是真品,而且是傳世精品。
一個洋人舉牌:「五萬五。」
陸長青又舉:「六萬。」
洋人:「六萬五。」
陸長青:「七萬。」
洋人猶豫了一下,又舉:「七萬五。」
陸長青:「八萬。」
洋人放下牌子,放棄了。拍賣師正要敲槌,前排一個年輕人舉牌了:「九萬。」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打著髮蠟,手裡夾著一根雪茄,翹著二郎腿,身後站著兩個黑衣保鏢。他轉過頭,看了陸長青一眼,嘴角翹了一下,眼神里滿是輕蔑。
陸長青不認識他,又舉牌:「十萬。」
年輕人不急不慢,把雪茄叼在嘴裡,懶洋洋地舉牌:「十一萬。」
陸長青:「十二萬。」
年輕人:「十三萬。」
李鐵錘在旁邊急得手心冒汗,趙岩石面無表情。陸長青又舉牌:「十五萬。」
年輕人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回頭看了一眼陸長青,嗤笑一聲:「大陸仔,也敢跟我搶東西?」他又舉牌:「十六萬。」
陸長青:「十八萬。」
年輕人臉色變了一下,把手裡的雪茄掐滅了,咬著牙舉牌:「十九萬。」
陸長青:「二十萬。」
大廳里安靜了,二十萬港幣,在當時可以買下旺角好幾間鋪面。
年輕人把雪茄扔在地上,站起來,轉過身,盯著陸長青,眼神像要吃人。他身後兩個黑衣保鏢也轉過身來,虎視眈眈。
拍賣師敲了三下木槌:「二十萬,成交,恭喜這位先生。」
陸長青站起來,朝那年輕人點了點頭。年輕人沒看他,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等著。」
他轉身走了,兩個黑衣保鏢跟在後面,也走了。
李鐵錘湊過來:「教官,那小子誰啊?這麼狂。」
陸長青說:「不知道,不認識。」
辦完手續,交了錢,那隻汝窯葵花洗被裝進一個錦盒裡,陸長青拎著出了拍賣行。
趙岩石把車開過來,李鐵錘拉開車門,正要上車,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站住!」
陸長青回過頭,那個年輕人帶著兩個黑衣保鏢追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打手,個個膀大腰圓,有的手裡提著鐵棍,有的手裡握著砍刀。
年輕人叼著一根新點的雪茄,走到陸長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往地上一吐,菸頭在地上滾了兩圈。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陸長青看著他:「你是誰,應該問你媽?你來找我看嘛?」
年輕人冷笑一聲,伸手拍了拍陸長青的胸口:「聽好了,我叫鄭志恆,我爹是鄭國華,十四K的龍頭。在香港,還沒有人敢不給我面子,你今天搶了我的東西,就這麼走了?」
陸長青低頭看了看他拍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抬起頭看著他:「拍賣會,價高者得,你出不起價,怨不得別人。」
鄭志恆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陰狠。他一揮手,身後的打手圍了上來,把陸長青、趙岩石、李鐵錘三個人團團圍住,鐵棍在地上拖得嘩嘩響,砍刀在路燈下閃著寒光。
「價高者得?」
鄭志恆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在香港,我說的話就是價。我看上的東西,誰敢搶?今天你不把那碗交出來,我打斷你的手腳,讓你爬著回去。不光是你,你這倆跟班,一個也別想走。」
他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提高了八度:「給我打!先打殘了再說!」
幾個打手衝上來,鐵棍高高舉起,朝陸長青的頭上砸去。
陸長青沒動,趙岩石一步跨到前面,一掌劈在最先衝上來的那個打手手腕上,鐵棍飛出去,叮叮噹噹滾在地上。
李鐵錘一拳砸在另一個打手的臉上,那人慘叫一聲,鼻血飆了出來,捂著鼻子蹲了下去。
剩下的打手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沖。
鄭志恆臉色鐵青,衝著打手們吼:「上啊!都愣著幹什麼?一起上!」
又有幾個打手衝上來。陸長青伸出手,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了兩步,像是在散步。
他避開一根砸過來的鐵棍,手指在第一個打手的胳膊上點了一下。那人胳膊一麻,整條手臂使不上勁,鐵棍掉在地上。
陸長青又點了第二個人的肩膀,那人半邊身子都木了,僵在原地動不了。
第三個人還沒反應過來,被陸長青在腰間點了一下,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七八個打手,不到半分鐘,全倒在了地上。有的捂著胳膊,有的抱著腿,有的趴在地上起不來。
鄭志恆的嘴張著,雪茄掉了都沒注意,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聲音變了調:「你……你是什麼人?」
陸長青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在他胸口拍了兩下,像是在幫他拍灰。
可就在那兩下之間,他指尖的真元已經無聲無息地滲進了鄭志恆的幾處隱穴。
劫脈手,封經鎖脈,不會立刻發作,可過不了多久,經脈會慢慢閉塞,氣血會漸漸不通,先是手腳發麻,然後神志模糊,最後變成一具活死人,任你找遍天下名醫,也查不出原因。
陸長青收回手,看著他:「我叫陸長青,記住了。」
鄭志恆臉色慘白,嘴唇在抖,可嘴上還不饒人:「你……你等著!我爹不會放過你的!十四K不會放過你的!」
陸長青沒理他,轉身上了車。趙岩石發動車子,李鐵錘關上車門,車開走了,鄭志恆站在路邊,腿還在抖。
回到家裡,陸長青把那隻汝窯葵花洗放在辦公桌上,看了又看。天青色的釉面,溫潤如玉,開片細密。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冰涼的釉面,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東西,在宋代是宮廷御用,幾百年來經過了多少人的手,才到了他這裡,他不能讓它再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