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華變成植物人的消息,是第五天傳出來的。
那天早上,十四K的手下發現龍頭沒下樓,推開臥室的門,看見鄭國華躺在床上,睜著眼,眼珠子一動不動,嘴角流著口水,手僵在半空中,像一尊蠟像。
手下人叫了幾聲沒反應,推了幾下沒動靜,臉一下子白了,跌跌撞撞跑出去喊人。
養和醫院的醫生來了,翻了翻鄭國華的眼皮,又把了把脈,搖了搖頭。
護士推著擔架把人抬走了,走廊里站滿了十四K的弟兄,個個臉色鐵青,沒人敢說話。
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天之內傳遍了整個香港。
茶樓里、菜市場裡、夜總會裡,到處都在議論。
有人說鄭國華是遭了報應,有人說他是被人下了暗手,還有人說他們父子倆得罪了同一個人。
深水埗,十四K的總部,亂成了一鍋粥。
鄭國華躺在醫院裡,龍頭沒了,底下的人像沒頭的蒼蠅,有的想上位,有的想跑路,有的想趁火打劫。
幾個元老坐在老樓的客廳里,抽菸的抽菸,喝茶的喝茶,誰也不說話。
鄭國良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泰哥倒了,十四K不能沒有龍頭。今天叫大家來,就是想商量商量,誰來接這個位子。」
趙彪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聲音震得杯子都跳了起來:「商量什麼?誰的地盤大,誰的人多,誰就是龍頭,我在旺角三百多號弟兄,誰比得了?」
陳文輝睜開一隻眼,慢悠悠地說:「彪哥,你地盤大,可你賺的錢有我多嗎?油麻地兩條街,夜總會、麻將館、桑拿房,一個月流水多少,你算過嗎?」
趙彪一拍桌子:「你賺再多有什麼用?你手下的人能打嗎?上次新義安打過來,你躲在後面,連面都沒敢露。」
陳文輝的臉色變了,站起來:「趙彪,你說誰躲在後面?」
趙彪也站起來:「說你!怎麼著?」
兩個人你瞪我我瞪你,誰也不讓誰。林富貴在旁邊打圓場:「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別傷了和氣。」
趙彪轉過頭看著他:「富哥,你說,誰當龍頭合適?」
林富貴笑了,笑得滿臉褶子:「我誰都不偏,誰當龍頭我都支持,只要別耽誤我賺錢就行。」
趙彪罵了一句:「你就是個牆頭草。」
林富貴不笑了,臉上的肉抖了抖,沒接話。
鄭國良敲了敲桌子:「都別吵了,泰哥剛倒,底下弟兄們人心惶惶,咱們自己先打起來,讓外人看笑話。」
趙彪說:「那你說怎麼辦?」
鄭國良想了想:「先設三個副龍頭,旺角、油麻地、深水埗,各管各的,等泰哥的事過去了,再選正的。」
趙彪冷笑一聲:「三個副龍頭?那跟現在有什麼區別?我要當就當正的。」
陳文輝說:「你想當正的,問過我了嗎?」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越吵越凶,趙彪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蹦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陳文輝指著他的鼻子罵,趙彪一拳砸過去,陳文輝躲開了,椅子被砸翻了。陳文輝抓起桌上的茶杯,朝趙彪扔過去,趙彪一偏頭,茶杯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趙彪的手下衝進來,陳文輝的手下也衝進來,兩撥人堵在客廳里,劍拔弩張。
鄭國良站起來,吼了一聲:「都給我住手!」沒人聽他的。趙彪和陳文輝已經扭打在了一起,趙彪力氣大,陳文輝靈活,兩個人滾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腳,誰也制服不了誰。
林富貴縮在角落裡,鄭國良氣得臉色發青,摔門走了。
消息傳出去,十四K的內訌成了全香港黑道的笑談。
新義安的陳泰聽到消息,在尖沙咀的茶樓里笑了半天,對手下人說:「十四K完了,鄭國華一倒,底下的人誰也不服誰,用不了多久,地盤就得被別人吞了。」
和勝和的鄧光榮聽到消息,把手裡的茶杯放下,對手下人說:「盯緊了,深水埗、旺角、油麻地,哪塊地盤鬆了,就給我咬一口。」
水房的李國棟聽到消息,冷笑一聲:「鄭國華活著的時候,沒人敢動十四K,現在他癱了,底下的人只顧著搶位子,哪還顧得上地盤?這是天賜良機。」
聯樂堂的陳志強年輕氣盛,聽到消息,直接帶著人去了深水埗,趁亂搶了十四K的一條街。
趙彪知道了,氣得跳腳,可他自己還在跟陳文輝爭龍頭,顧不上回手。
旺角的街道上,胖子的巡邏隊穿著藏青色制服,步伐整齊地從街頭走到街尾。商戶們安心做生意,遊客們安心逛街,十四K的內訌對旺角一點影響都沒有。
胖子站在街口,叼著牙籤,看著遠處深水埗的方向,笑了。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弟兄說:「盯緊了,十四K要是散了,他們的地盤就是咱們的。」
消息傳到了陸長青的耳朵里,趙岩石從外面回來,站在辦公室門口,說:「教官,鄭國華癱了,十四K亂了,趙彪和陳文輝在爭龍頭,兩個人打起來了,死了好幾個。深水埗那邊亂了,和勝和搶了一條街,水房也搶了一條街,聯樂堂也搶了一條街。趙彪顧不上,陳文輝也顧不上,兩個人還在爭龍頭。」
陸長青放下手裡的文件,靠在椅背上:「讓他們爭,爭完了,地盤也沒了。」
趙岩石問:「教官,我們要不要動手?」
陸長青想了想:「不急,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再說。」
趙岩石點點頭,退了出去。
黑道上的消息傳得快,鄭國華父子都是因為惹了陸長青才變成植物人的事,不到半個月就傳遍了整個香港。有人信,有人不信,可誰也不敢去驗證。
那天晚上,胖子在旺角的茶樓里請陸長青吃飯。
胖子喝了點酒,臉紅撲撲的,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陸老闆,您知道道上現在怎麼稱呼您嗎?」
陸長青夾起一塊叉燒,放進嘴裡:「怎麼稱呼?」
胖子說:「陸閻王,閻王爺的閻王。」
陸長青嚼了嚼,咽下去,笑了:「閻王?我還沒死呢。」
胖子說:「不是那個意思。是說您厲害,惹不起,誰惹了您,誰就得死,鄭國華父子就是例子。」
陸長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胖子又說:「現在各社團都叮囑手下的小弟,不要惹陸閻王。見了您繞道走,躲著走,您的藥廠、超市、古玩店,沒人敢去收保護費,連呂探長都省了不少事。」
陸長青放下茶杯:「那挺好,省得麻煩。」
胖子嘿嘿笑了,又倒了一杯酒。
陸長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旺角。霓虹燈亮成一片,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叫什麼無所謂,只要沒人來找麻煩,他就能安安穩穩做生意,安安穩穩過日子。
他站起來,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你慢慢吃,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