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K的內訌鬧了半個多月，死的死、傷的傷，街面上的火併一場接一場，子彈不長眼睛，砍刀不認人，無辜百姓遭了殃。
有商鋪被砸了玻璃，有路人被誤砍了一刀，有住戶的窗戶被流彈打穿。
投訴電話打爆了警署的總機，接線員接電話接到手軟，嗓子都啞了。
警務處長拍了桌子，把各區探長罵了個狗血淋頭。限他們三天之內平息黑幫火併，否則捲鋪蓋走人。
呂樂接到命令，不敢怠慢，連夜讓人給各個社團的龍頭打電話，請他們到油麻地警署喝茶。
說是喝茶，其實是攤牌。
新義安的陳泰，和勝和的鄧光榮來，水房的李國棟，聯樂堂的陳志強，和聯勝的胖子都來了。
幾個人坐在警署的會議室里，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說話。呂樂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手裡夾著一支筆，在桌上輕輕敲著。
「由於十四K的鄭國華父子出事，引發十四k內訌，趙彪死了，陳文輝跑了，他們的地盤，你們搶了不少。」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人，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現在外面老百姓怨聲載道，警務處長發了話，三天之內必須平息，你們回去，管好自己的人，誰再鬧事，別怪我不客氣。」
陳泰把雪茄掐滅，彈了彈菸灰：「呂探長，我們新義安一直安分守己，從不惹事。」
呂樂看了他一眼：「安分守己？你在深水埗搶了十四K兩條街，當我不知道？」
陳泰：「呂探長，我不搶，那不是便宜他人了，而且不是我帶頭的，我是跟著別人的！」
鄧光榮把檳榔吐出來，用紙巾擦了擦嘴：「呂探長，我們和勝和就是撿了點邊角料，大頭都在別人手裡。」
呂樂說：「不管邊角料還是什麼，從今晚開始，誰還敢聚眾鬥毆，我就抓誰。」
鄧光榮點點頭，反正肉已經吃進嘴裡，剩下的都是一些看不上的，也給呂探長面子。
李國棟轉著核桃，慢悠悠地說：「呂探長，我們水房就是自衛，趙彪的人先動手的，我們總不能站著挨打。」
呂樂說：「自衛？你把人家的夜總會燒了，也是自衛？」
李國棟：「呂探長，那是抽菸不小心點著的。」
陳志強年輕氣盛，忍不住開口：「呂探長，十四K自己內訌，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他們不打，我們怎麼搶？」
呂樂看著他，笑了：「你倒是實誠，行了，我不追究誰搶了誰。從現在起，都給我停手，誰再動，我抓誰。」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再吭聲。
胖子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他穿著制服，像個局外人。呂樂看了他一眼：「胖子，你那邊怎麼說？」
胖子說：「呂探長，我們和聯勝是正規物業公司，不參與黑幫火併，我們只管收物業費，不管搶地盤。」
呂樂笑了：「行，你倒是乾淨。」
會散了，幾個人各自離開。十四K的事，就這麼平息了。
可十四K已經完了，鄭國華父子躺在醫院裡，趙彪死了，陳文輝跑了，底下的人散的散、跑的跑，有的投了別的社團，有的金盆洗手，有的回了鄉下。在外面，沒人敢說自己是十四K的人。
十四K的事是壓下去了，可呂樂有些煩躁，他當了這麼多年探長，上不去，跟他一起畢業的同學，有的升了警司，有的調去了總部，就他還在油麻地耗著，他不甘心。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撥了陸長青的號碼。
陸長青正在藥廠的辦公室里看文件，聽見電話響，接起來。呂樂的聲音傳過來：「陸老闆，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陸長青說：「有空，在哪兒？」
呂樂說：「旺角，龍鳳大酒樓，七點。」
晚上七點，陸長青到了龍鳳大酒樓。
呂樂已經坐在包間裡了，桌上擺著幾個菜，一瓶酒。他穿著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可臉上的憂心藏不住。
陸長青坐下，給他倒了一杯酒。
「呂探長，今天怎麼有空請我吃飯？」
呂樂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陸老闆，我不跟你繞彎子，我想往上挪一挪。」
陸長青看著他：「挪一挪？」
呂樂放下酒杯，嘆了口氣：「我在油麻地當了這麼多年探長，上不去，跟我一起畢業的同學，都升了，就我還在原地打轉，我想再往上走一步。」
陸長青夾起一塊叉燒，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嚼：「你想走到哪一步？」
呂樂說：「總華探長。」
陸長青放下筷子，看著他。總華探長，香港警署華人能坐到的最高位置，管著全香港的探長，權力大得嚇人。
可那個位置，不是有本事就能坐上去的。要有關係，有錢，有人脈。
「你有把握嗎？」
呂樂搖搖頭：「沒有，所以我才來找你。」
陸長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呂樂說：「你在香港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黑白兩道都給你面子，你幫我出個主意，怎麼才能坐上那個位置？」
陸長青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你知道香港這個地方，現在誰說了算？」
呂樂說：「英國人，警署的高層都是英國人。」
陸長青點點頭：「那就找英國人，走上層路線。」
呂樂愣了一下：「上層路線？」
陸長青說：「你去找那些英國人，送錢。不是送小錢，是送大錢。讓他們覺得你懂事，會辦事，能辦事。他們升你，就是升自己，你不升，他們的錢從哪兒來？」
呂樂皺了皺眉：「送錢？我哪有那麼多錢？」
陸長青看著他：「你從公司分了多少紅？」
呂樂在長青製藥廠有兩成乾股，每年分紅不少 ，那些錢，他存了大半，花了一小半。可讓他拿出來送人，他捨不得。
陸長青笑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你想坐那個位置，就得花錢，花出去的，遲早會加倍回來。」
呂樂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臉紅了：「行，我試試。」
陸長青又說：「光送錢不夠。還得走夫人路線，英國人的太太，喜歡什麼你就送什麼，珠寶、首飾、名牌衣服，她們喜歡的，你太太去送，女人吹枕頭風，比男人說話管用。」
呂樂愣了一下：「我太太？她從來沒幹過這種事。」
陸長青說：「沒幹過就學，你太太不笨，學得會。」
呂樂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陸長青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呂探長，你升了，我麻煩也小，你回去準備準備，該花錢的花錢，該送東西的送東西，別心疼。」
呂樂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陸老闆，謝了。」
陸長青搖搖頭：「別謝我，等你坐上那個位置，請我喝酒就行。」
呂樂笑了，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