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樂等了一個月,處長那邊還是沒有動靜。
顏同跑得更勤了,每周至少去處長家兩趟,每次都帶著禮物。
呂樂坐在辦公室里,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何秀文也不再去處長家了,她去了幾次,每次都碰見顏太太,話里話外被擠對,回來氣得哭。
呂樂心疼老婆,說不去了,大不了不升了,可他心裡不甘,熬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機會,就這麼讓顏同搶了去?
陸長青知道呂樂等急了,也知道顏同不是省油的燈。他能爬到這個位置,靠的不只是送錢送禮,他手裡有人,有槍,有見不得光的事。
陸長青決定自己出馬,查顏同的底,他不相信顏同乾乾淨淨,在香港當探長,不沾黑道,不撈偏門,根本不可能,顏同要是乾淨,母豬都會上樹。
那天晚上,陸長青換了一身黑色衣褲,戴了一頂鴨舌帽,出了門。
趙岩石要跟著,他沒讓,說一個人方便 ,他開著車,在旺角、油麻地、尖沙咀轉了一圈,
最後停在油麻地廟街的一條巷子口,神識放開,方圓三百米內的一切都在他眼裡。
他「看見」了顏同的家,一棟三層小洋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院子裡有花有草,樓上亮著燈。
顏同坐在二樓的客廳里,對面坐著一個人,那人大腹便便,穿著一身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手指上戴著幾個金戒指,笑起來滿臉橫肉,桌上擺著茶和點心,還有一沓厚厚的錢。
陸長青把神識集中在那人身上。望氣術下,那人身上的氣渾濁發黑,帶著一股腥臭味,是毒販特有的氣。
顏同的氣也不乾淨,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灰。
陸長青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可他看見那沓錢被推到了顏同面前。
顏同看了一眼,沒接,那人又推了一下,顏同這才把錢收進抽屜里。
兩個人握了握手,那人站起來,走了。
陸長青記住了那個人的臉。他開著車,跟在那人的車後面,不緊不慢,隔著兩條街。
那人的車在深水埗的一棟舊樓前停下來,那人下了車,進了樓。
陸長青把車停在遠處,神識鎖定那棟樓。
樓里別有洞天。一樓是賭場,二樓是夜總會,三樓是辦公室。那人上了三樓,進了最裡面的一間房間。
房間裡還有幾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前,桌上擺著一些白色粉末和小秤。
陸長青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那是白面,幾個人正在分裝,有的稱重,有的包裝,有的往小袋子裡塞。
那人坐下來,點了一根雪茄,翹著二郎腿,看著手下人忙活。
陸長青收回神識,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證據有了。
顏同給毒販當保護傘,收黑錢,包庇他們賣白面。
這事要是捅出去,顏同不僅當不了總華探長,連現在的職位都保不住。
他沒有立刻動手,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第二天,他讓胖子去打聽那個人的底細。
胖子派了弟兄去查,下午就有了消息。
那人叫「跛忠」,大名陳永忠,四十五歲,從小腿有點瘸,在深水埗混了二十多年。
以前是小混混,後來跟著鄭國華混,鄭國華倒了之後,他自己單幹,開了賭場、夜總會,還做白面生意。
他的後台就是顏同,每個月給顏同上供,顏同保他在深水埗一帶平安無事。
陸長青把消息記在心裡,又讓胖子繼續盯著跛忠的行蹤,尤其是他跟顏同見面的時間、地點,都要記下來。
胖子不敢怠慢,派了幾個機靈的弟兄,日夜不停地盯。
一個星期後,機會來了。顏同在一家酒樓請跛忠吃飯,包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陸長青讓胖子在隔壁包間訂了一桌,自己坐在裡面,神識放開,把隔壁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跛忠的聲音很大,隔著牆都能聽見:「顏哥,這批貨質量好,價錢公道 ,您放心,出不了事。」
顏同的聲音低一些,可每個字都很清楚:「小心點,最近風聲緊,呂樂那小子盯得緊,別讓他抓住把柄。」
跛忠笑了:「呂樂?他算個屁,顏哥您才是總華探長的人選,他呂樂給您提鞋都不配。」
顏同沒說話,可陸長青能感覺到他在笑。跛忠又說:「顏哥,這批貨出了,我再給您加五萬,算是提前祝賀您升總華探長,苟富貴,勿相忘。」
顏同說:「忘不了,你好好干,有我在,沒人動得了你。」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吃了飯,喝了酒,散了。跛忠先走,顏同後走。
陸長青坐在包間裡,把剛才聽到的都記在心裡,嘴角微微翹起。
顏同啊顏同,你貪心不足,遲早要栽。
陸長青沒有急著把證據交給呂樂,他在等顏同出手,等他犯更大的錯。
顏同想當總華探長,就得花更多的錢,送更多的禮 ,錢從哪兒來?從跛忠那兒來,跛忠的錢從哪兒來?從賣白面來,只要顏同收了跛忠的錢,就是受賄,就是包庇毒販,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
陸長青讓胖子繼續盯著跛忠,又讓趙岩石去查顏同的銀行帳戶。
趙岩石在安保公司有幾個退伍兵,以前在部隊幹過偵察,查個人底細不在話下。
沒幾天,趙岩石就把顏同的帳戶信息弄到了手,顏同名下有好幾個帳戶,存款加起來上百萬,光靠他的工資,幾輩子也攢不了這麼多,這些錢,來路不明。
陸長青把證據整理好,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直接給呂樂,而是約呂樂在一家茶樓見面。
呂樂來了,臉色不太好,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陸長青把信封推過去,呂樂打開一看,就精神了。
「這……這是……」
陸長青說:「顏同收黑錢的證據,跛忠在深水埗賣白面,顏同給他當保護傘,這些東西,夠他喝一壺的。」
呂樂的手在抖,把信封合上,看著陸長青:「你從哪兒弄來的?」
陸長青說:「你別管,你只要知道,這些東西是真的就行。」
呂樂沉默了很久,把信封收進懷裡,站起來,給陸長青鞠了一躬:「陸老闆,大恩不言謝。」
陸長青擺擺手:「別謝我,你升了,我麻煩小,快去吧,別讓人看見。」
呂樂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