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樂把信封揣進懷裡,回到家,關上門,把信封里的東西又看了一遍。
帳目、照片、跛忠的供詞,一樣一樣擺出來,攤在桌上。證據確鑿,可怎麼用?直接交給處長亨德森?呂樂搖了搖頭。
處長只認錢,不認人,顏同送了他那麼多錢,他會為了一個呂樂去動顏同?不可能。
就算證據擺在桌上,處長也會裝看不見,說不定反手把證據還給顏同,到時候死的就是呂樂自己。
交給本地的報社?呂樂又搖了搖頭。香港的報社,哪家敢登顏同的事?顏同在警界幹了二十年,黑白兩道都有人,報社的老闆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
稿子發出去,不等天亮,報社的電話就會被打爆,第二天報紙就會收回,發稿的記者第二天就會消失,呂樂不敢賭,也賭不起。
他點了一支煙,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煙燒到手指才回過神來。
他睜開眼,忽然想到一個人——美國報社。香港是英國的殖民地,可美國人不在乎。
美國人在乎的是名聲,是國際輿論,是打擊英國人的機會。香港警署的黑幕,要是讓美國報紙登出來,英國人臉上無光,為了挽回面子,一定會嚴查。
到時候,處長保不住顏同,英國人自己就會動手。
呂樂坐直了,心跳加快了。這是個好主意,可怎麼操作?不能讓人知道是他幹的。
他想了想,把煙掐滅,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那頭響了一聲,就有人接。
「肥仔,你明天來我家一趟,有件事要你去辦。」
肥仔大名林國棟,是呂樂手下的便衣,跟了他七八年,長得胖墩墩的,看著憨厚老實,可辦事穩當,嘴巴嚴,專門替呂樂干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第二天一早,肥仔來了。呂樂把門關好,從抽屜里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肥仔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臉色沒變,又把信封合上。
「探長,您吩咐。」
呂樂壓低聲音:「你把這些東西送到一家美國報社,越大越好,別讓人知道是你送的。用假名,假地址,不要留下任何線索,錢夠不夠?」
肥仔把信封收好,點了點頭:「探長,您放心,我有門路,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呂樂從抽屜里拿出一沓錢,遞給他:「這是費用,剩下的,你自己留著。」
肥仔沒推辭,接過錢,揣進懷裡,轉身走了。呂樂站在窗前,看著他消失在巷口,心裡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對不對,可他知道,他沒別的路走了。
一天後,美國《紐約時報》的駐香港記者收到了一份匿名包裹。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沓文件和照片,記錄了香港警署探長顏同收受毒販賄賂、充當保護傘的證據,詳細得令人咋舌。
記者如獲至寶,連夜寫稿,第二天就傳回了紐約總部。
《紐約時報》的編輯看到這篇報導,眼睛亮了。香港是英國人的地盤,英國人在香港幹了什麼好事?貪污、腐敗、黑幫橫行、毒販猖獗,這可是大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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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僅登了,還登在了頭版。標題很醒目:「香港警界黑幕:探長竟是毒販保護傘。」
消息傳到香港,炸了鍋。港督府的電話被打爆了,英國外交部也來電質詢。
處長亨德森坐在辦公室里,臉色鐵青,面前的報紙已經被他揉成了一團。
他拿起電話,撥了顏同的號碼,聲音冷得像冰:「顏,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顏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笑嘻嘻地推門進來,看見處長那張臉,笑容僵住了。
亨德森把報紙扔在他面前,顏同低頭一看,臉白了,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處……處長,這是誣陷!有人害我!」
亨德森冷冷地看著他:「誣陷?證據確鑿,你的事,我管不了,港督府已經下令,由專員親自調查,你回去等著吧。」
顏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處長已經低下頭,不再看他。顏同出了辦公室,腿還在抖,他知道,他完了。
專員的人來得很快,當天下午,他們就查封了顏同的家和辦公室,搜出了大量現金、金條、珠寶,還有幾本帳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他收受的每一筆賄賂。
顏同被停職,關進了拘留所,等著接受調查,跛忠也被抓了,他的白面工廠被端了,賭場和夜總會也被查封。
消息傳遍了整個香港,老百姓拍手稱快,說老天爺開眼了,說英國人總算幹了件人事。
黑道上的人噤若寒蟬,生怕牽連到自己,警署里的人人人自危,不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
呂樂坐在辦公室里,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吐出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的手在抖。他不是怕,是激動。
顏同倒了,總華探長的位置空就沒有人和他爭,他等了這麼多年,機會終於來了。
肥仔從外面回來,站在他面前,壓低聲音說:「探長,事情辦好了,沒人知道是誰幹的。」
呂樂點點頭,把煙掐滅:「去休息吧,這幾天別露面。」
肥仔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呂樂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油麻地。街燈亮了,霓虹燈亮成一片,夜市又熱鬧起來了。
他想起陸長青說的話:「等顏同犯錯。」
顏同果然犯了錯,不是他犯了錯,是有人讓他犯了錯。
呂樂嘴角翹了一下,轉過身,拿起電話,撥了陸長青的號碼。
「陸老闆,今晚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陸長青說:「有空,在哪兒?」
呂樂說:「旺角,龍鳳大酒樓,七點。」
晚上七點,陸長青到了龍鳳大酒樓。
呂樂已經坐在包間裡了,桌上擺著幾個菜,一瓶酒,他穿著一身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笑,陸長青坐下,給他倒了一杯酒。
「呂探長,今天心情不錯。」
呂樂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顏同倒了。」
陸長青夾起一塊叉燒,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嚼:「恭喜了。」
呂樂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激,幾分敬畏:「陸老闆,謝了。」
陸長青搖搖頭:「我們之間就不用這麼客氣,也是你自己努力的。」
呂樂沒再說話,又倒了一杯酒,敬了陸長青。兩個人喝了幾杯,聊了幾句,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