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同倒了，總華探長不能久空著。
處長亨德森在辦公室里坐了半個小時，把幾個候選人的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在呂樂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呂樂懂事，會送錢，太太也會來事 ，顏同的事鬧得滿城風雨，自己也灰頭土臉，他需要一個聽話的人來收拾局面，呂樂就是那個人。
任命書下來的那天，呂樂正在油麻地警署的辦公室里喝茶。手下人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大信封，臉色激動得發紅：「探長，處長派人送來的。」
呂樂放下茶杯，接過信封，拆開，抽出裡面的紙，看了一遍，他的手在抖，臉上的肉也在抖。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油麻地，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把任命書放在桌上。
「今晚，龍鳳大酒樓，我請客，包場，全香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給我請到。」
消息傳得飛快，不到半天，整個香港都知道了呂樂升了總華探長。警界的同僚打電話來道賀，商界的老闆派人來送禮，黑道上的大哥們也紛紛遞話，說晚上一定到。
呂樂的太太何秀文忙著訂酒席、發請柬、安排座位，忙得腳不沾地，可臉上的笑從早上就沒消過。
晚上七點，旺角龍鳳大酒樓張燈結彩，門口鋪著紅地毯，兩邊擺滿了花籃。
呂樂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站在門口迎客。
何秀文穿著一件紅旗袍，脖子上戴著一條珍珠項鍊，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端莊大方。
警界的人先到了，處長亨德森帶著太太瑪格麗特來了，呂樂趕緊迎上去，彎著腰，雙手握住處長的手：「處長，您能來，真是蓬蓽生輝。」
亨德森拍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說：「呂，好好干，我看好你。」
瑪格麗特拉著何秀文的手，親熱地說：「何太太，你今天真漂亮。」
何秀文笑著說：「處長太太，您才是真漂亮，我這身衣裳還是照著您上次穿的那件做的。」
商界的人也陸續到了，婁半城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棍，帶著婁夫人來了。
呂樂迎上去，握著婁半城的手：「婁老闆，您能來，我臉上有光。」
婁半城笑了：「呂探長，不，呂總華探長，恭喜恭喜，往後警商一家，互相照應。」
陸長青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帶著婁曉娥來了，呂樂看見陸長青，臉上的笑真誠了幾分，快步走過去，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陸老闆，裡面請，貴賓席。」
陸長青點點頭，帶著婁曉娥進去了。
黑道上的大哥們也來了，新義安的陳泰、和勝和的鄧光榮、水房的李國棟、聯樂堂的陳志強，還有幾個小幫會的頭目，都來了。
他們穿著西服，打著領帶，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胖子也來了，穿著一身藏青色制服，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提著一盒茶葉，說是給呂探長的賀禮。呂樂笑著收了，讓手下人領他們進去安排。
酒席擺了一百桌，整個酒樓坐得滿滿當當。呂樂站在台上，面前立著一個話筒，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照耀成最閃亮的。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感謝大家今天來捧場。我呂樂在警界幹了二十年，從一個小巡警干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我一個人，是在座各位的支持。」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呂樂等掌聲停了，繼續說：「當了這個總華探長，我不能光拿錢不辦事。我琢磨了幾條，想跟大家說說。第一，治安。香港是大家的香港，治安不好，生意做不成，日子過不安生。從今天起，各區探長要對自己轄區負責，出了事，我找探長，探長找手下，一層一層，誰也別想推卸責任。」
台下安靜了，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面無表情。
呂樂接著說：「第二，收費。現在的收費，太亂了。有的商戶交得多，有的交得少，有的交了還被欺負，這不合理。從今天起，統一收費標準，按月收取，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商戶交了錢，我們就得保護他們的安全。誰收了錢不辦事，我找他。」
台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陳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雪茄，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鄧光榮轉著兩個核桃，面無表情，胖子坐在角落裡，臉上的肉抖了抖，咧嘴笑了。
呂樂提高了一點聲音：「第三，規矩。收了錢，就得辦事。商戶的安全，消費者的安全，都要管。各區探長要組織巡邏隊，穿制服，戴工牌，定時定點巡邏。誰的地盤出了事，誰負責，誰搞亂了規矩，誰走人。」
他說完，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來。有人真心鼓掌，有人跟著鼓掌，有人不情不願地拍了幾下手。
呂樂鞠了一躬，走下台，何秀文迎上去，挽著他的胳膊，眼眶紅了，呂樂拍了拍她的手，表示不用擔心。
陸長青坐在貴賓席上，端著酒杯，看著呂樂。他知道，呂樂說的那幾條，不是給商戶聽的，是給黑道聽的。
統一收費標準，明碼標價，童叟無欺，說白了就是把保護費正規化，跟和聯勝的物業公司一個道理。呂樂這是在學他。
他笑了笑，把酒杯放下。
酒席散了，客人走了。呂樂站在酒樓門口，送走最後一撥客人，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大廳。
服務員在收拾桌子，杯盤狼藉，滿地都是菸頭和酒瓶。何秀文走過來，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累了吧？」
呂樂搖搖頭：「不累，今晚高興。」
他上了車，車開走了。旺角的夜市還很熱鬧，霓虹燈亮成一片，人群熙熙攘攘。
新規矩推行下去的頭一個月，香港就變了樣。
各區探長不敢怠慢，紛紛組織巡邏隊，穿制服，戴工牌，定時定點巡邏。
商戶們發現，交了統一標準的費用之後，街上的治安明顯好了，鬧事的少了，偷東西的也少了。
有人在茶餐廳里議論，說呂探長這回幹了件實事。
黑道上的大哥們起初不習慣，有的罵呂樂多管閒事，有的陽奉陰違，可沒過多久他們就發現，統一收費之後，收入不但沒少，反而穩定了，不用再為搶地盤打打殺殺，弟兄們也不用再提心弔膽。
陳泰在尖沙咀的茶樓里對手下人說：「呂樂這一手，高明，咱們跟著干，不吃虧。」
鄧光榮也鬆了口，讓手下人照著規矩辦。
最服氣的還是胖子。他的和聯勝物業公司早就這麼幹了，呂樂的新規矩跟他那一套一模一樣，等於全香港都照著他的路子走。
胖子站在旺角街口，叼著牙籤，看著巡邏隊從街頭走到街尾，笑得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陸長青站在藥廠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街道。
商戶們坐在門口喝茶聊天，遊客們舉著相機到處拍照，旺角的夜市比以前更熱鬧了。他知道，呂樂這把火燒對了。規矩立起來，人心就穩了。人心穩了，錢就好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