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製衣廠的生意火了三個月，旺角的專櫃天天排長隊，南洋的訂單一張接一張。
可陸長青心裡清楚，光靠連衣裙和風衣，撐不了一輩子。時裝這行，三個月一季，半年一輪，你不出新，別人就出新。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又畫了三天三夜。
這次畫的不是裙子，是褲子。
喇叭褲，褲腿從膝蓋往下漸漸放寬，像喇叭口，走起路來飄飄蕩蕩。
直筒褲，褲腿筆直，不寬不窄，穿上顯得腿又長又直。還有四角內褲，寬鬆舒適，不像三角褲那麼勒人。
還有女士內衣，有鋼圈的，沒鋼圈的，蕾絲的，純棉的，款式多得他自己都數不清。
婁曉娥端著茶進來，看見滿桌的圖紙，愣了一下：「這些也是衣服？」
陸長青說：「褲子，內衣。」
婁曉娥拿起一張喇叭褲的圖紙，看了看，皺起眉頭：「這褲子能穿嗎？褲腿這麼大，走路不絆腳？」
陸長青笑了：「你試試就知道了。」
樣品做出來那天，婁曉娥第一個試了喇叭褲。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眼睛亮了：「好像還不錯，顯得腿長。」
長樂也試了一條，穿著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彩彩站在她肩膀上，歪著頭看，叫了一聲「漂亮」。
李鐵錘蹲在車間門口，看見林秀英穿著一件喇叭褲從裡面走出來，嘴巴張得老大：「這褲子，怎麼跟掃帚似的？」
林秀英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叫時髦。」
李鐵錘癟癟嘴。
四角內褲的樣品，陸長青讓李鐵錘試。李鐵錘穿上之後，在車間裡走了兩步，又走了兩步，咧嘴笑了：「嘿，還真舒服，不像三角褲那麼勒。」
劉山鷹也試了一條，點點頭：「確實舒服。」
孫灰狼也試了，說比他以前穿的好多了。趙岩石沒試，拿著內褲看了半天，塞進口袋裡，說回去試。
女士內衣的樣品，婁曉娥試了。她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臉紅了：「這……這也太……」
陸長青說：「太什麼？」
婁曉娥沒說話，把外套扣上了。
第一批喇叭褲和直筒褲上市那天，長青超市的專櫃又被擠爆了。
年輕人最喜歡喇叭褲，褲腿寬寬的，走起路來帶風，配上高跟鞋，顯得腿又長又直。
中年人喜歡直筒褲，筆挺有型，上班穿正合適。四角內褲賣得更好，男人買給自己，女人買給丈夫，一買就是一打。
女士內衣的專櫃設在最裡面，用布簾擋著，只有女顧客能進去。可進去的人沒有一個空著手出來的，有的買一件，有的買兩件，有的買好幾件，說是幫姐妹帶的。
陸長青站在二樓，看著樓下的熱鬧，嘴角微微翹起。
李鐵錘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條四角內褲，翻來覆去地看：「教官，這東西怎麼賣得比褲子還火？」
陸長青說：「因為每個人都得穿。」
李鐵錘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香港的報紙又來採訪了。記者姓林，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拿著本子，問東問西。
陸長青讓婁曉娥去應付，自己躲在辦公室里喝茶。
婁曉娥穿著一條喇叭褲，一件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長風衣，站在鏡頭前，不慌不忙，笑得大方得體。
林記者問：「陸太太，長青製衣廠的成功秘訣是什麼？」
婁曉娥說：「沒有秘訣，就是用心做衣服，款式要好，面料要好，做工要好，顧客穿得舒服，自然就會來買。」
林記者又問：「聽說你們還要出新產品？」
婁曉娥笑了：「對，還有很多新產品，大家拭目以待。」
第二天，報紙登出來了。頭版是婁曉娥的照片，穿著喇叭褲，長風衣，笑得很好看。
標題寫著：「長青製衣廠再推新品——喇叭褲風靡香江，四角內褲成男人新寵。」
經銷商聞風而動，電話從早響到晚。有本地的，有澳門的，有台灣的，有南洋的。有的要訂貨，有的要代理，有的要包銷。陸長青讓林秀英接電話，自己躲在辦公室里喝茶。
林秀英忙得腳不沾地，一邊接電話一邊記訂單，嗓子都啞了。
陳玉蓮在旁邊幫忙，王素芬在倉庫里清點庫存，吳淑芬在安排發貨。四個妯娌忙得團團轉，可臉上都帶著笑。
李鐵錘心疼林秀英，給她倒了一杯水：「歇會兒吧，別累著了。」
林秀英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又拿起電話：「喂，您好，長青製衣廠。」
李鐵錘嘆了口氣，感覺媳婦比自己還厲害。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生產線加到十條還不夠，工人三班倒，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
陸長青讓周明德再去日本採購機器，又招了三百個工人，把隔壁的廠房也租了下來，打通了，連成一片。
林師傅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泡在車間裡，盯著每一道工序。他對陸長青說：「陸老闆，我幹了二十多年裁縫，沒見過這種場面。」
陸長青說：「林師傅，辛苦你了，月底獎金加倍」
林師傅搖搖頭：「謝謝老闆，老闆大氣。」
陸長青笑了。
婁半城的紡織廠也跟著忙起來了。布料一車一車往長青製衣廠拉，工人加班加點，機器沒停過。
婁半城站在廠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貨車，笑得合不攏嘴。他對陸長青說：「長青，你這一搞，我的廠子也跟著活了。」
陸長青說：「爸，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婁半城拍拍他的肩膀，盡在不言中。
一天晚上，陸長青回到家，念慈已經睡了。婁曉娥坐在沙發上，翻著帳本，看見他進來，合上帳本，笑了。
「今天又有五個經銷商打電話來，要訂貨。」
陸長青在她旁邊坐下：「訂多少？」
婁曉娥說：「大的小的加起來，十萬多件，生產線快跟不上了。」
陸長青想了想：「再開兩條線。」
婁曉娥點點頭，在帳本上記下來。
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他們，叫了一聲「喇叭褲」。
長樂從樓上下來，穿著一條喇叭褲，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大哥，好看嗎？」
陸長青說：「好看。」
長樂笑了，抱著彩彩上樓了。
陸長青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喇叭褲、直筒褲、四角內褲、女士內衣，一個接一個火了。
訂單越來越多，工人越來越多，廠房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