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和巴黎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到香港。
林秀英每天接電話接到手軟，訂單排到了三個月後，工人們兩班倒，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可還是趕不上交貨期。
陸長青站在車間裡，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心裡琢磨著一件事——工資。
現在的工資是計時制，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一個樣。有人磨洋工，有人偷懶，可月底拿的錢跟拼命乾的人差不多。
這不公平，也不合理。
他想起前世那些工廠的計件工資制，多勞多得，少勞少得，工人的積極性一下子就上來了。
晚上，他把婁曉娥、長壽、林秀英、李鐵錘叫到家裡，關上門。
「我要改工資制度。」
李鐵錘愣了一下：「改工資？怎麼改？」
陸長青說：「計件，做一件衣服給一件的錢，做得多拿得多，做得少拿得少。」
林秀英眼睛亮了：「這個好！我早就想說了，有些工人磨洋工，幹得慢，可拿的工資跟幹得快的一樣，不公平。」
李鐵錘撓撓頭：「可有些人手慢，干不過別人，會不會有意見？」
陸長青說：「手慢可以練，練熟了自然就快了，可心慢，磨洋工，那就沒辦法了。」
婁曉娥問：「單價怎麼定？」
陸長青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工序單價、難度係數、質量係數、階梯獎勵，還有技能津貼、工齡補貼、超產獎、質量獎、加班補貼、扣款規則，一項一項，清清楚楚。
林秀英拿過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頭：「這是你寫的？」
陸長青點點頭：「想了幾天，寫出來的，你拿去跟廠里的師傅們商量商量，看看合不合理。」
林秀英把紙收好：「行，明天我就開會。」
第二天，林秀英把車間主任、班組長、幾個老工人叫到一起，把計件工資的方案說了。
有人高興，有人擔心，有人反對。高興的是那些手腳麻利、幹活快的工人，覺得終於可以多拿錢了。
擔心的是那些手慢的，怕自己拿得少，反對的是幾個老油條，磨洋工磨慣了，不想改。
一個姓張的老工人站起來，臉色不太好：「林廠長，我幹了十年了，一直拿計時工資，現在改計件，我手慢，干不過年輕人，你讓我喝西北風去？」
林秀英沒生氣，笑著說：「張師傅，您別急，您幹了十年，手藝好，做出來的衣服質量高 ，計件不是光看數量，還看質量。您做一件頂別人兩件，單價也比別人高，再說還有技能津貼、工齡補貼、質量獎，您一樣都不會少。」
張師傅才放心，坐下來。
另一個年輕工人舉手問：「林廠長，單價怎麼定？會不會今天一個價，明天一個價？」
林秀英說：「單價由技術部核定，公開公示，大家都能查，調整之前會提前公告，不會亂改。」
年輕工人點點頭，放心了。
方案試運行了一個月，第一個星期，亂成了一鍋粥。
有的工人為了多掙錢，拼命趕速度，結果質量下來了，返工率上升了，質檢員忙得焦頭爛額。
林秀英急得嘴角起泡，打電話給陸長青。
「老闆，質量不行了，返工太多。」
陸長青說：「質量係數調一下，合格率低於百分之九十五的，單價打九折；低於百分之九十的，打八折 誰願意少拿錢，就繼續趕。」
林秀英照做了，第二周，質量上來了，返工率降下去了。
工人們算了一筆帳，發現與其趕速度被扣錢，不如慢一點做好，拿全額單價還多拿質量獎。
李鐵錘蹲在車間門口，看著工人們忙忙碌碌，跟林秀英說：「這計件工資還真管用，你看那些人，幹得多起勁。」
林秀英笑了：「那當然，誰跟錢過不去？」
月底發工資那天，車間裡炸了鍋。
有人拿了三百多塊，比之前多了快一半，有人拿了五百多塊，創了全廠新高。
那幾個手快的年輕女工，笑得合不攏嘴，說下個月要做得更多。
那個老工人張師傅也拿了四百多塊，比之前還多了幾十塊。他站在公告欄前，看著自己的工資單，愣了半天，然後笑了。
他找到林秀英，不好意思地說：「林廠長，之前我反對計件，是我糊塗了，這制度好，多勞多得，公平。」
林秀英說：「張師傅，您手藝好，以後多帶帶年輕人，帶出徒弟來，還有技能津貼。」
張師傅使勁點頭，轉身回車間了。
消息傳到別的工廠，工人們羨慕得不行。有人托關係想來長青製衣廠上班，有人打聽還招不招人。
林秀英跟陸長青說了，陸長青說：「招，擴大生產，再開兩條線。」
林秀英又問：「招多少人？」
陸長青說：「三百。先從年輕的，手腳快的。」
林秀英點點頭，去安排了。
計件工資的成功，讓陸長青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員工福利。
光有高工資不夠，還得讓工人有歸屬感，他讓婁曉娥在廠里辦了一個食堂，免費提供午餐和晚餐，四菜一湯，米飯管夠。
又辦了一個託兒所，讓女工們把孩子帶來，有專人照看。還辦了一個醫務室，請了兩個退休的老護士，頭疼腦熱的小病不用去醫院。
工人們的積極性更高了。有人早上七點就到車間，晚上十點還不肯走。
林秀英怕他們累壞了，規定每天工作時間不能超過十個小時，加班必須申請。
可工人們不聽，偷偷干，被抓住了還嬉皮笑臉。
李鐵錘有一次跟陸長青說：「教官，你搞的這個計件工資，把工人都變成財迷了。」
陸長青笑了：「財迷不好嗎？財迷才有幹勁。」
李鐵錘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服裝廠的產量翻了一番，質量不降反升。
訂單交得上了，客戶滿意了，返單越來越多，林秀英忙得腳不沾地，可臉上天天帶著笑。陳玉蓮管質檢，眼睛越來越毒，什麼毛病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王素芬管倉庫，帳目清清楚楚，從不出錯，吳淑芬管出貨，發貨速度快，從沒耽誤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