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件工資實行了三個月,長青製衣廠的產量翻了兩番。
工人們的腰包鼓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可陸長青心裡清楚,光靠跑量不是長久之計。
香港的市場就這麼大,南洋的市場也有限。
歐美市場雖然打開了,可人家看中的是款式新、質量好,不是價格便宜。
他要做兩個東西:一個是高端定製,一個是鞋子。
他把林秀英、陳玉蓮、王素芬、吳淑芬叫到辦公室,關上門。
「服裝要分檔次,低檔的跑量,中檔的走商場,高檔的做定製。」
林秀英愣了一下:「定製?就是客人來了量身定做?」
陸長青點點頭:「對,面料用最好的,做工用最細的,價格用最貴的。一件裙子賣幾百塊,一件西裝賣上千塊。」
陳玉蓮倒吸一口涼氣:「老闆,這麼貴,有人買嗎?」
陸長青笑了:「有人買,香港有錢人多的是,他們不在乎錢,在乎的是獨一無二。」
王素芬問:「那誰來做這些高檔衣服?現在的工人都是做跑量的,手藝夠不夠?」
陸長青說:「不夠就挑,從全廠挑手藝最好的,組一個精品組。每個月完成任務額最高的那批工人,才有資格進精品組。進精品組之後,工價翻倍,質量要求也翻倍,做壞一件,扣三件的錢。」
吳淑芬皺著眉頭:「這樣會不會太嚴了?」
陸長青看著她:「不嚴,怎麼能做出好東西?」
四個妯娌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
消息傳出去,車間裡炸了鍋。
工人們議論紛紛,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不服氣。
老工人張師傅第一個站出來:「我幹了十年,手藝在全廠數一數二,精品組要是沒有我,我不服。」
林秀英笑著說:「張師傅,您別急,精品組不看資歷,看業績,您要是這個月完成任務額最高,您就是精品組的組長。」
張師傅眼睛亮了:「真的?」
林秀英說:「真的。」
張師傅擼起袖子,轉身回車間,幹得更猛了。
年輕工人也不甘示弱,一個個卯足了勁,拼命干。
月底算帳的時候,張師傅果然排在了第一名,完成任務額的百分之一百五十。
第二名是個年輕女工,姓劉,叫劉小玲,來廠里才一年,可手腳麻利,腦子活,做的衣服針腳勻,線頭少,質檢員都挑不出毛病。
林秀英把名單貼在公告欄上,前十名進了精品組。
張師傅當組長,劉小玲當副組長。
精品組的工價是普通組的兩倍,可質量要求也高得嚇人。
每件衣服要經過三道質檢,第一道查線頭、查針腳,第二道查尺寸、查版型,第三道查面料、查輔料。
一道不合格,退回返工。
返工兩次還不行,這件衣服就廢了,扣三件的錢。
張師傅第一天就廢了一件。
那是一套女士西裝,面料是義大利進口的羊毛,價格貴得嚇人。
他裁的時候手一抖,袖子短了半寸,改都沒法改。
林秀英把報廢單遞給他,他臉都白了,手在抖。
「張師傅,這套面料的成本是三百塊,要從您的工資里扣。」
張師傅咬了咬牙:「扣就扣,下回我注意。」
從那以後,他每次下剪子之前都要量三遍,確認無誤才敢動手。
他的速度慢了,可質量上去了,再也沒有廢過一件。
精品組的名聲慢慢傳開了。
香港的有錢太太們聽說長青製衣廠出了個精品組,專門做高檔定製,紛紛上門。
有的要訂做旗袍,有的要訂做西裝,有的要訂做晚禮服。
婁曉娥親自接待,量尺寸、選面料、挑款式,忙得腳不沾地。
太太們的要求五花八門,有的要在旗袍上繡花,有的要在西裝上繡名字,有的要在晚禮服上鑲珍珠。
婁曉娥一一記下來,轉給精品組。
張師傅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泡在車間裡,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劉小玲給他打下手,遞剪刀、拿面料、記尺寸,兩個人配合默契,做出來的衣服一件比一件好。
有個姓何的太太訂做了一件旗袍,大紅色,繡著金絲鳳凰,花了八百塊。
她穿上之後,在鏡子前轉了又轉,笑得合不攏嘴。
她拉著婁曉娥的手說:「陸太太,這件旗袍比我以前在上海做的還好,以後我的衣服,全在你們這兒做。」
婁曉娥笑著送走了何太太,轉身跟陸長青說:「長青,咱們的精品組成了。」
陸長青點點頭:「還不夠,還得做成新品牌。」
婁曉娥問:「什麼新品牌?」
陸長青說:「銀河,銀河系的銀河。」
婁曉娥愣了一下:「為什麼叫銀河?」
陸長青笑了:「因為銀河在天上,夠高,高檔品牌,名字要大氣,要讓人一聽就覺得貴。」
婁曉娥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讓設計師設計了一個logo,是幾顆星星連成的銀河,下面是「銀河」兩個大字,繁體,端莊大氣。
第一批帶有「銀河」商標的衣服做出來,掛在了長青超市一樓的專櫃裡,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銀河高定,預約定製」。
價格貴得嚇人,一件旗袍五百塊起,一套西裝八百塊起,一件晚禮服上千塊。
可來看的人不少,問價的人也多,下單的人也有。
何太太又來了,訂了一件晚禮服,說要參加女兒的婚禮。
婁曉娥給她量了尺寸,推薦了一款香檳色的緞面禮服,領口鑲著細鑽,裙擺拖地,高貴典雅。
何太太試了樣品,當場付了定金。
服裝的事上了軌道,陸長青開始琢磨另一個生意——鞋子。
香港的鞋廠不少,可做的都是低檔貨,橡膠底,帆布面,穿幾個月就壞了。
中高檔的鞋子都是從歐美進口的,價錢貴得離譜。
陸長青想自己造鞋子,造好鞋子,造中國人買得起的好鞋子。
他讓李鐵錘去打聽,香港有沒有鞋廠要轉讓。
李鐵錘跑了幾天,打聽到一家,在觀塘,規模不大,幾十個工人,機器老掉牙了。
老闆是個潮州人,姓陳,五十多歲,愁得頭髮都白了。
陸長青去看了,機器確實老,可工人手藝不錯,做出來的鞋子結實耐穿。
他問陳老闆為什麼要轉讓,陳老闆嘆了口氣,說生意不好做,洋人的鞋子太好看,老百姓不買他的。
陸長青說:「陳老闆,你這廠子我買了,工人全部留下,工資不降,機器全部換新,從日本進口,款式全部換新,我出圖紙。」
陳老闆愣住了:「你出圖紙?你會設計鞋子?」
陸長青笑了笑:「你信我就行。」
陳老闆猶豫了幾天,最終還是簽了合同。
陸長青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又畫了三天三夜。
這回畫的是鞋子。
波鞋,運動鞋,鞋底厚,有彈性,穿著跑步打球不累腳。
皮鞋,有系帶的,有不系帶的,有尖頭的,有圓頭的,有高跟的,有平跟的。
他把圖紙交給廠里的打版師傅,師傅姓黃,四十多歲,在廣州做過鞋,手藝好,人也實在。
黃師傅看了圖紙,皺著眉頭說:「陸老闆,這些款式我從來沒見過,能賣得出去嗎?」
陸長青說:「你先做出來,賣不賣得出去是我的事。」
黃師傅做了幾雙樣品,陸長青看了,搖搖頭,說鞋底太硬,鞋面太緊,顏色不對。
黃師傅改了又改,改了又改,第五遍的時候,陸長青終於點了點頭。
第一批鞋子做出來了,陸長青給它們取名叫「大運」。
波鞋叫「大運波鞋」,皮鞋叫「大運皮鞋」。
logo是一個奔跑的人,寓意大步向前,好運連連。
李鐵錘試了一雙波鞋,穿上之後在車間裡跑了兩圈,又蹦了幾下,咧嘴笑了:「嘿,這鞋真舒服,比我以前穿的解放鞋強多了。」
劉山鷹也試了一雙,說鞋底軟,不硌腳。
孫灰狼試了一雙皮鞋,走了幾步,說比他在部隊發的皮鞋好。
趙岩石沒試,拿了一雙皮鞋回去,第二天穿著來上班,說不錯。
第一批大運波鞋和皮鞋放在長青超市一樓專櫃銷售,和服裝擺在一起。
波鞋定價十五塊一雙,皮鞋定價二十五塊一雙,比洋人的便宜一半,可質量不差。
年輕人最喜歡波鞋,穿上跑步、打球、逛街,又舒服又時髦。
上班族喜歡皮鞋,配西裝、配西褲,精神百倍。
老太太們也來買,說給孫子買波鞋,給兒子買皮鞋,給自己買布鞋。
陸長青又讓廠里做了布鞋,軟底,透氣,適合在家穿,定價五塊錢一雙,老太太們一買就是好幾雙。
大運鞋的名聲慢慢傳開了。
有人說長青的鞋子結實耐穿,有人說長青的鞋子款式新潮,有人說長青的鞋子價格公道。
南洋的客商也來訂貨,一訂就是幾千雙。
陸長青讓黃師傅再開兩條生產線,又招了一百個工人,把廠房擴建了一倍。
林秀英有一次跟陸長青說:「教官,咱們的服裝和鞋子都火了,可名字不一樣,顧客會不會搞混?」
陸長青想了想:「不會,服裝是服裝,鞋子是鞋子。銀河是高檔服裝,長青是大眾服裝,大運是鞋子,各做各的,互不干擾。」
林秀英點點頭,沒再問。
服裝廠的精品組越做越大,從十個人擴到了二十個人,從二十個人擴到了三十個人。
張師傅當組長,劉小玲當副組長,兩個人配合默契,做出來的衣服一件比一件好。
香港的富商、明星、名媛,都來找銀河高定。
有人說銀河的衣服比巴黎的還好,有人說銀河的裁縫比義大利的還巧。
陸長青聽了,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他的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