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的秋天，陸長青收到了一封從西德寄來的邀請函。
信封很厚，紙張考究，上面印著一行燙金的字——「科隆國際體育用品博覽會」。
李鐵錘拿著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教官，這啥玩意兒？」
陸長青說：「博覽會，就是全世界做體育用品的廠家湊在一起，擺攤，展示自己的東西。」
李鐵錘問：「咱們去嗎？」
陸長青說：「去，不去怎麼讓世界知道大運？」
科隆是西德第四大城市，萊茵河穿城而過，兩岸教堂的尖塔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博覽會的會場在市中心，一棟巨大的玻璃建築，門口飄揚著各國旗幟。
陸長青帶著李鐵錘和黃師傅，拉著幾大箱樣品，提前三天到了。
布展的時候，李鐵錘蹲在地上拆箱子，黃師傅把鞋子一雙一雙擺上架子。
旁邊的展位是阿迪達斯的，裝修豪華，燈光璀璨，巨大的GG牌上印著德國隊1954年奪得世界盃冠軍的照片。
阿迪達斯的展位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的高個子，金髮碧眼，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胸口別著阿迪達斯的徽章。
他看見陸長青，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用生硬的中國話說：「你們是香港來的？」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屑：「大運？沒聽說過，你們是第一次來科隆吧？」
陸長青說：「那是你孤陋寡聞，第一次來又怎麼樣？」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展位：「阿迪達斯，世界第一，你們的展位太小了，連我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李鐵錘的臉漲紅了，想說什麼，陸長青按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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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第一，不代表永遠世界第一，我們會迎頭趕上，而展位大小不代表質量不好，東西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
那人笑了，轉身走了。
李鐵錘憋不住了：「教官，這洋鬼子太狂了！」
陸長青說：「狂有狂的資本，阿迪達斯確實大，可我們也不差。」
博覽會在第三天正式開幕，世界各地的採購商、記者、運動員，把會場擠得水泄不通。
阿迪達斯的展位前人頭攢動，採購商排隊看樣品，記者舉著相機拍照，運動員在試穿鞋子。
大運的展位在角落裡，冷冷清清，偶爾有幾個人路過，看一眼就走了。
李鐵錘急了：「教官，沒人來啊！」
陸長青不急：「再等等。」
下午的時候，一個矮胖的中年人走到大運的展位前，停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頭髮稀疏，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他拿起一雙大運籃球鞋，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捏了捏鞋底，然後脫下自己的鞋，穿上大運的鞋，在地上踩了踩，跳了跳，他的眼睛亮了。
「這鞋多少錢？」
李鐵錘說：「十九塊九美金。」
那人問：「你是老闆？」
陸長青說：「我是，大運的創始人，陸長青。」
那人伸出手：「我叫赫爾曼，德國最大的體育用品零售商，我對你們的鞋子很感興趣。」
陸長青握住他的手：「謝謝，我們的鞋子不僅便宜，質量也好，您要不要看看我們的其他產品？」
赫爾曼點點頭，陸長青把跑步鞋、休閒鞋、豆豆鞋一雙一雙拿給他看。
赫爾曼每一雙都試了，試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陸先生，你們的鞋子質量很好，價格也合理，我想下訂單。」
陸長青問：「多少？」
赫爾曼說：「第一批，五千雙。」
李鐵錘倒吸一口涼氣，陸長青面不改色：「可以，交期兩個月。」
赫爾曼點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合同，當場簽了。
消息傳開了。有人在大運的展位前下了五千雙鞋的訂單，這在博覽會上是頭一遭。
其他採購商聞風而動，紛紛涌到大運的展位前。有的看籃球鞋，有的看跑步鞋，有的看休閒鞋，有的看豆豆鞋。
展位前排起了長隊，李鐵錘忙得滿頭大汗，黃師傅在旁邊幫忙遞鞋。
記者也來了，舉著相機拍照，問東問西。有個法國記者問陸長青：「你們的鞋子跟阿迪達斯比，有什麼優勢？」
陸長青說：「我們的鞋子比阿迪達斯舒服，比阿迪達斯耐穿，還比阿迪達斯便宜。」
法國記者又問：「你們不怕阿迪達斯報復嗎？」
陸長青笑了：「報復？商場如戰場，各憑本事。」
阿迪達斯的展位前，人少了一半。那個高個子負責人站在展位門口，臉色鐵青。
他看著大運展位前長長的隊伍，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博覽會的最後一天，主辦方公布了本屆博覽會的「最佳產品獎」，獲獎的是——大運籃球鞋。
陸長青站在領獎台上，捧著獎盃，笑得合不攏嘴。
記者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陸先生，您對大運的未來有什麼規劃？」
陸長青說：「把大運賣到全世界。」
「陸先生，您對阿迪達斯怎麼看？」
陸長青說：「阿迪達斯是偉大的品牌，值得我們學習，可我們也有我們的優勢。」
「什麼優勢？」
陸長青說：「我們大運是一個年輕的品牌，有活力和創新，更懂得消費者的喜愛，設計更合腳，更舒服。」
記者們刷刷刷地記，高個子站在遠處，看著陸長青被記者圍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轉身走了。
回到酒店，李鐵錘把獎盃放在桌上，看了又看，咧嘴笑了。
「教官，咱們贏了阿迪達斯。」
陸長青搖搖頭：「贏了一場小仗，不是贏了整場戰爭。」
李鐵錘問：「那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陸長青說：「回去，擴大生產，把訂單按時交上，然後準備下一屆博覽會。」
李鐵錘點點頭，把獎盃小心翼翼地裝進箱子裡。
回到香港，消息已經傳遍了。報紙頭版登出了消息：「大運籃球鞋獲科隆博覽會最佳產品獎，港產運動鞋揚威西德。」
長青超市門口貼出了喜報，顧客們紛紛祝賀，林秀英在車間裡把獎盃放進了玻璃櫃裡，工人們圍過來看，嘖嘖稱奇。
陸長青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大運的GG牌在街口亮著，拉塞爾的照片下多了一行小字：「科隆博覽會最佳產品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