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製藥的風波雖然平息了,可陸長青心裡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那些洋人罵中醫是偽科學,罵中藥有毒,罵了幾十年,罵得理直氣壯。
為什麼?
因為中醫沒有自己的聲音。
洋人辦報紙,洋人寫文章,洋人上電台,罵完了還有人鼓掌。
中醫呢?老中醫們只會看病,不會寫文章,不會上報紙,不會跟人辯論。
吃了虧,也只能忍著。
陸長青想了三天,把周明義叫來。
「我要買一家報社。」
周明義愣了一下:「買報社?老闆,您要辦報紙?」
陸長青說:「對,自己辦報,自己發言,不能讓洋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周明義去打聽,香港有幾家報紙經營不善,瀕臨倒閉。
其中一家叫《香港商報》,銷量不大,可資歷老,在香港辦了十幾年,有固定的讀者群。
老闆姓鄭,是個潮州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愁得整夜睡不著覺。
周明義去跟他談,報價十萬港幣。
鄭老闆搖頭:「十五萬,這報館我幹了二十年,有感情。」
周明義說:「十一萬。」
鄭老闆說:「十四萬,最低了。」
周明義說:「十二萬,行就簽,不行就算了。」
鄭老闆咬了咬牙:「成交。」
報社買下來之後,陸長青把名字改成了《長青日報》,報頭是他自己題的,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他又從幾家大報社挖了幾個資深編輯和記者,組建了採編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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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姓梁,叫梁文華,四十多歲,在《華僑日報》幹了二十年,文筆犀利,敢說話。
陸長青跟他談了一次,當場拍板。
「梁主編,我要你做的事很簡單,為中醫說話,為中藥說話,為中國人說話。」
梁文華問:「怎麼說?」
陸長青說:「洋人罵中醫,你就寫文章罵回去。他們拿數據,你也拿數據,他們講科學,你也講科學,中醫有幾千年的歷史,有幾億人次的臨床驗證,怕什麼?」
梁文華點點頭:「陸先生,我明白了。」
光有報紙不夠,還得有電台。
陸長青又讓周明義去打聽,香港有沒有電台要轉讓。
正好有一家小電台,叫「香港之聲」,經營不善,老闆是個英國人,急著回老家。
周明義去談,對方開價二十萬。
周明義說:「十五萬。」
英國老闆搖頭:「十八萬。」
周明義說:「十六萬,不賣算了。」
英國老闆想了想,同意了。
電台改名叫「長青電台」,陸長青讓梁文華兼管,每天開一個中醫專題節目,請老中醫上節目講養生、講治病、講中藥。
老百姓聽得津津有味,電台的收聽率翻了好幾倍。
報社和電台的事辦妥了,陸長青又開始琢磨另一件事——規範中醫。
中醫為什麼被人罵?因為亂。有的中醫看一個病人開幾十味藥,有的中醫針灸不消毒,有的中醫連《傷寒論》都沒讀完就敢開方。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幾個庸醫壞了整個中醫的名聲。
可這事不是幾個老中醫關起門來就能定的,得有政府參與,得有法律背書。
陸長青先去找了呂樂。
呂樂現在是總華探長,黑白兩道都吃得開,跟政府的人也有交情。
陸長青把中醫規範的想法說了,呂樂聽完,點了點頭。
「陸老闆,這事我支持,中醫是咱們中國人的東西,不能讓洋人糟蹋了,政府那邊我去幫你聯絡,衛生署、律政司、法院,能請的都請來。」
陸長青說:「謝了,還有中醫學校、中藥企業的人,也要請,光政府點頭不行,得行內人都認可。」
呂樂說:「行,我來安排。」
會議定在長青大廈的大會議室,陸長青讓方婉瑩發了五十多份請柬。
來的有衛生署的官員、律政司的律師、法院的法官,有香港中醫師公會的會長吳景明,有香港中醫藥學校的校長,有十幾家中藥企業的老闆,還有白濟民、陳守仁、王明遠、李仲和幾位老中醫。
呂樂親自到場,坐在主位旁邊,穿著便裝,可腰板挺得筆直。
陸長青站起來,開門見山。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中醫的將來,中醫被人罵了幾十年,為什麼?因為沒有規矩,今天我們要定的,就是規矩。」
他把七步規範的草案分發給每個人。
第一步,診療行為規範。統一中醫病名、辨證分型、診療指南、臨床路徑。
針灸、推拿、正骨等技術統一操作流程、消毒標準、安全規範。
嚴格處方管理,只有執業中醫師才能開方,中成藥分級使用,嚴禁濫用。
第二步,中藥質量與安全規範,藥材要執行種植標準,嚴格控制農殘、重金屬。
飲片要統一炮製規範,符合藥典標準,中成藥生產嚴格審評。全鏈條抽檢、不良反應監測、召回、上市後再評價。
第三步,執業與人才規範。中醫師資格考試、註冊、定期考核、繼續教育制度化。
師承人員要經過規範化考核才能合法執業,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統一大綱,職稱評價以臨床療效、服務能力為核心。
第四步,機構與質控規範。中醫醫院、中醫館、科室設置標準化。
建立中藥質控中心,處方點評常態化,績效考核以中醫服務占比、飲片使用率、合理用藥為硬指標。
第五步,標準與法治規範。構建香江標準、行業標準、團體標準三級體系。以《中醫藥法》為核心,配套藥典、炮製規範、註冊管理辦法,推進中醫國際標準制定與互認。
第六步,價格規範。中醫診療項目統一、規範定價。適宜技術、飲片、中成藥合理控費,禁止誘導醫療、過度檢查。
第七步,信息化與傳承規範,統一中醫病歷、藥房標準。名老中醫經驗傳承、辨證輔助系統規範化應用。
衛生署的官員姓陳,叫陳永昌,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看完了草案,抬起頭。
「陸先生,這些規範很詳細,可香港沒有《中醫藥法》,光靠行業自律,約束力不夠。」
陸長青說:「所以需要你們幫忙,把規範寫進法律里。」
陳永昌皺了皺眉:「立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呂樂開口了:「陳處長,立法可以慢慢來,可規範可以先試行,你們衛生署出個指引,讓中醫師照著做,等時機成熟了,再立法,這樣行不行?」
陳永昌想了想:「行,我回去跟署長匯報。」
法院來的法官姓黃,叫黃志強,是高等法院的法官,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
「陸先生,規範寫進法律是好事,可法律要有罰則,不遵守規範的,怎麼處罰?吊銷執照?罰款?坐牢?這些都要明確。」
陸長青說:「黃法官說得對。所以需要您幫忙,罰則這一塊,您幫我們把關。」
黃志強點點頭:「行,我參與。」
中醫師公會的吳景明站起來,聲音洪亮。
「陸先生,我代表香港中醫師公會,支持這個規範,可光有規範不夠,還得有培訓。中醫師們習慣了自由散漫,一下子改不過來,得有人教,有人帶。」
陸長青說:「培訓班我來辦。場地、師資、費用,我出,您負責組織人。」
吳景明點點頭:「好。」
中醫藥學校的校長姓劉,叫劉志遠,五十歲,戴著黑框眼鏡,說話慢悠悠的。
「陸先生,學校這邊沒問題。我們按照規範來教學生,從源頭抓起,可教材要改,課程要調,得給我們時間。」
陸長青說:「時間有,您需要多久?」
劉志遠想了想:「一年。」
陸長青說:「行,一年後,我要看到新教材、新課程。」
中藥企業的老闆們七嘴八舌,有的擔心成本上升,有的擔心技術跟不上,有的擔心市場不認。
陸長青一個一個回答。
會議開了整整一天。草案一條一條過,有人提意見,有人反對,有人補充。
傍晚的時候,七步規範終於定稿了。
衛生署的陳永昌把草案裝進公文包里,說下周一提交署長審批。
黃志強把罰則部分帶回去,說要跟律政司商量。
吳景明拿著草案,說下周就開始組織培訓,劉志遠說回去就改教材。
白濟民坐在角落裡,捋著鬍子,眼眶紅了。
「長青,中醫有救了。」
陸長青搖搖頭:「師父,中醫有沒有救,不在規範,在人心。」
白濟民點點頭。
《長青日報》第二天登了頭版,標題是「香港中醫規範草案出爐,七步規範護航中醫未來」。
文章把會議的過程寫得清清楚楚,誰來了,說了什麼,定了什麼,一樣不落。
梁文華還寫了一篇社論,標題是「規範是鎧甲,不是枷鎖」。
他說:「中醫被人罵了幾十年,今天終於穿上了鎧甲,從今往後,誰再罵中醫,先問問這七步規範答不答應。」
長青電台的中醫專題節目也跟著火了。
白濟民、陳守仁、王明遠、李仲和輪流上節目,講規範,講養生,講中藥。
聽眾打電話進來,問這問那,老中醫們耐心解答。
有人說:「聽了節目,我才知道中醫有這麼多規矩,規矩多了,放心了。」
香港政府動作很快。衛生署出了指引,要求全港中醫師參照七步規範執業。
律政司起草了《中醫藥條例》草案,把七步規範的核心內容寫進了法律條文。
黃志強參與了起草,罰則部分寫得清清楚楚——不遵守規範的,輕則罰款,重則吊銷執照,構成犯罪的,移交法院處理。
草案提交立法會審議那天,陸長青坐在旁聽席上,看著議員們辯論。
有人支持,有人反對,有人質疑,支持的說中醫是中華文化的瑰寶,應該保護。
反對的說規範太嚴,中醫師做不到,質疑的說立法依據不足,需要更多數據。
辯論了三天,草案通過了。雖然不是全票,可過了就行。
《中醫藥條例》頒布那天,《長青日報》發了號外。
梁文華寫的標題是「中醫有了護身符」。
陸長青把報紙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白濟民坐在他對面,捋著鬍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長青,你把中醫寫進了法律。」
陸長青搖搖頭:「師父,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