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節的喧囂剛剛散去,旺角的街道恢復了往日的節奏,可陸家的熱鬧才剛剛開始。
長壽結婚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十八,黃道吉日,諸事大宜。
天還沒亮,九龍塘的別墅里就亮起了燈。
長壽穿著一身藏青色西服,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胸前別著一朵紅花,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
李鐵錘靠在門框上,磕著瓜子:「行了行了,夠精神了,再照鏡子就成姑娘了。」
長壽瞪了他一眼,又整了整領帶。
趙岩石、劉山鷹、孫灰狼也來了,都穿著西服,腰板挺得筆直,像是去參加閱兵。
車隊從九龍塘出發,六輛黑色轎車,車頭扎著大紅綢花,一字排開。
李鐵錘開第一輛,長壽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一束紅玫瑰,手心全是汗。
李鐵錘瞥了他一眼:「緊張了?」
長壽說:「不緊張。」
李鐵錘笑了:「不緊張你手心怎麼全是汗?」
長壽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沒說話。
車隊開到九龍城,何秀蘭家的樓下已經聚了不少街坊鄰居。
長壽下了車,深吸一口氣,上了樓。
何家的門上貼著大紅喜字,門關得嚴嚴實實,裡頭傳來姑娘們的笑聲。
長壽敲了敲門,裡頭喊:「誰啊?」
「陸長壽,來接秀蘭的。」
門沒開,裡頭又喊:「想接秀蘭,先過我們這關,紅包拿來。」
長壽從兜里掏出一把小紅包,從門縫裡塞進去。
裡頭一陣哄搶,門還沒開。
「不夠不夠,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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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壽又塞了一把。
「還要還要。」
長壽把剩下的小紅包全塞進去了。
門開了,幾個伴娘堵在門口,笑嘻嘻地看著他。
長壽從口袋裡掏出幾個大紅包,一人一個,伴娘們接過去,讓開了道。
何秀蘭坐在床上,穿著白色婚紗,頭上蓋著紅蓋頭。
何母坐在旁邊,眼眶紅紅的,可臉上帶著笑。
長壽走過去,在何母面前站好,鞠了一躬:「媽,我來接秀蘭了。」
何母拉著他的手:「長壽,秀蘭交給你了,你們好好過日子,和和氣氣的,別吵架。」
長壽點點頭:「媽,您放心,我會對秀蘭好的,一輩子。」
何母又拉著何秀蘭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沒說話。
長壽扶起何秀蘭,牽著她出了門。
車隊從九龍城開到旺角,一路上鞭炮噼里啪啦,紅紙屑滿天飛。
行人紛紛駐足,有人喊「恭喜恭喜」,有小孩追著車隊跑。
龍鳳大酒樓門口鋪著紅地毯,兩邊擺滿了花籃,氣球飄在半空中。
陸長青站在門口,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胸前別著一朵紅花。
婁曉娥挺著肚子站在旁邊,穿著一件寬鬆的紅色裙子,臉上帶著笑。
念慈穿著一件紅色的小裙子,手裡拿著一個氣球,氣球上畫著笑臉。
彩彩站在念慈肩膀上,歪著頭到處看。
車隊停下來,長壽牽著何秀蘭下車。
鞭炮又響了,彩彩嚇了一跳,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叫了一聲「恭喜恭喜」。
大家笑了。
念慈把彩彩叫回來,彩彩落在她肩膀上,東張西望。
賓客已經坐滿了。
四十桌,一樓大廳二十桌,二樓二十桌。
來的有長青集團的員工、合作夥伴、政府官員,還有中醫師公會的幾位老前輩。
白濟民坐在主桌,穿著一身新做的長衫,捋著鬍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婁半城和婁夫人坐在他旁邊,婁半城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婁夫人穿著一件紅色旗袍。
呂樂穿著便裝來了,坐在角落裡,端著酒杯,笑呵呵的。
胖子也來了,穿著一身藏青色制服,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司儀是白濟民請來的老先生,姓鄭,六十多歲,穿著一身紅袍,聲音洪亮。
他站在台上,拿著話筒,清了清嗓子。
「吉時已到,請新人入場。」
音樂響起來了,是民樂《步步高》,喜慶,熱鬧。
長壽牽著何秀蘭,踩著紅地毯,一步一步往前走。
何秀蘭的婚紗拖在地上,伴娘在後面幫她提著裙擺。
念慈站在過道旁邊,手裡舉著氣球,沖長壽喊:「二叔,你今天好帥!」
長壽笑了,沖她眨了眨眼。
兩個人走到台上,面對面站著。
鄭老先生喊:「一拜天地。」
長壽和何秀蘭轉過身,對著門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兩個人轉過身,對著陸長青和婁曉娥拜了一拜。
陸長青點了點頭,婁曉娥眼眶紅了,可沒讓眼淚掉下來。
「夫妻對拜。」
兩個人面對面,拜了一拜。
何秀蘭的紅蓋頭晃了晃,沒掉。
鄭老先生喊:「敬茶。」
長壽端著茶杯,跪在陸長青面前:「大哥,請喝茶。」
陸長青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他。
「好好過日子。」
長壽接過紅包:「謝謝大哥。」
何秀蘭端著茶杯,跪在婁曉娥面前:「大嫂,請喝茶。」
婁曉娥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她。
「秀蘭,進了陸家的門,就是陸家的人,長壽要是欺負你,你跟我說。」
何秀蘭接過紅包:「謝謝大嫂。」
婁曉娥笑了:「他要是敢欺負你,我讓他跪搓衣板。」
大家笑了。
長壽臉紅了。
鄭老先生喊:「交換信物。」
長壽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戒指,給何秀蘭戴上。
何秀蘭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戒指,給長壽戴上。
兩個人的手都在抖,誰也沒笑話誰。
鄭老先生喊:「送入洞房。」
大家又笑了。
何秀蘭被伴娘簇擁著,往後堂走。長壽留在前面敬酒。
李鐵錘端著酒杯,第一個衝上來:「長壽,恭喜恭喜!來,干一杯。」
長壽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李鐵錘又倒了一杯:「這一杯敬你,祝你跟媳婦白頭偕老。」
長壽又幹了。
劉山鷹走過來:「長壽,我敬你,少喝點,別醉了。」
長壽說:「沒事,今天高興。」
長壽跟他碰了一下,幹了。
趙岩石走過來,嘴裡說著「恭喜,恭喜」,又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長壽也幹了。
陸長青坐在主桌,看著長壽在酒席間穿梭,嘴角微微翹起。
白濟民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長青,長壽結婚了,身上的膽子輕鬆不少,也算是完成長兄弟責任」
陸長青笑了:「師父,謝謝那些年你對我們的照顧。」
白濟民說:「當年也是你自己努力的,不然我也不會收你為徒。」
酒席吃到下午,客人們陸續散了。
長壽和長青站在酒樓門口,送客人們離開。何秀蘭換了身紅旗袍,站在他旁邊,挽著他的胳膊,臉還是紅的。
李鐵錘喝得最多,臉通紅,被林秀英扶著,還在喊「長壽,再來一杯」。
林秀英瞪了他一眼,他訕訕地笑了。
趙岩石扶著王素芬,王素芬抱著趙念馨,念馨已經睡著了。
劉山鷹抱著劉念君,吳淑芬跟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
孫灰狼抱著孫念祖,陳玉蓮挽著他的胳膊,一家人慢慢往外走。
胖子最後一個走,拉著長壽的手:「長壽,恭喜恭喜。陸老闆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
長壽說:「謝謝胖哥。」
胖子擺擺手:「別叫胖哥,叫我王總。」
大家笑了。
長壽和何秀蘭上了車,回了九龍塘的新房。
婁曉娥挺著肚子,挽著陸長青的胳膊,慢慢往家走。
念慈牽著陸長青的手,彩彩站在她肩膀上,歪著頭看。
長樂走在後面,手裡拎著何秀蘭留下的捧花。
走了一會兒,念慈走不動了,仰著頭看陸長青:「爸爸,我累了。」
陸長青蹲下來,把她抱起來。念慈趴在他肩上,閉著眼,手裡還攥著那個氣球。
婁曉娥摸著肚子問:「你猜這一胎是男孩還是女孩?」
陸長青搖搖頭:「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我都喜歡!」
婁曉娥:「算你過關。」
一家人走進那條熟悉的巷子,門開著。陸長青走進去,把念慈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彩彩落在床頭的架子上,歪著頭看念慈,然後也閉眼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