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會第一次理事會的餘熱還沒散盡,霍家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陸長青接到霍先生親自打來的電話,聲音沙啞,像是整夜沒睡。
「長青,我這邊遇到麻煩了。英國佬動手了,銀行抽貸,供貨商逼款,幾個在建項目全停了。資金鍊斷了。」
陸長青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
「霍先生,需要多少?」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幾秒。
「三千萬。」
陸長青說:「明天上午,長青大廈見。」
霍先生的聲音有些發顫:「長青,這可不是小數目。你——」
陸長青打斷他:「華夏會成立第一天,章程上寫得清清楚楚——互助扶植,抱團共進,霍先生,您不是一個人扛。」
第二天一早,長青大廈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霍先生坐在主位旁邊,眼窩深陷,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
陸長青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本支票簿。
其他幾位理事也到了——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呂樂、婁半城,都來了,誰也沒缺席。
陸長青把支票推過去,三千萬港幣,簽了名,蓋了長青集團的章。
「霍先生,這筆錢不收利息,什麼時候周轉開了什麼時候還。」
霍先生的手在抖,沒接。
「長青,三千萬不是三千塊。長青集團再大,也得周轉。」
陸長青說:「霍先生,長青集團的錢夠用,您先拿著。」
郭先生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
「霍兄,我出一千萬。」
鄭先生也站起來,也掏出一張支票。
「我也出一千萬。」
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一人五百萬,一字排開。
呂樂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存摺,放在桌上。
「我不比你們有錢,這五十萬是我的積蓄,霍兄別嫌少。」
霍先生看著桌上那摞支票和存摺,嘴唇在抖,半天沒說出話。
他站起來,對著在座的各位深深鞠了一躬。
陸長青扶住他:「霍先生,華夏會第一條規矩,不鞠躬,不磕頭,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霍先生直起身,擦了擦眼角。
錢的問題解決了,可陸長青心裡不踏實。
華夏會今天能幫霍家,明天能幫郭家,後天能幫鄭家。
可每次都靠大家湊錢,不是長久之計。
總不能誰家一出事,就在會議室里開募捐大會。
他把這個想法跟大家說了。
郭先生第一個點頭:「長青說得對,湊錢救急能救一次,救不了十次,得有個長效機制。」
鄭先生問:「什麼機制?」
陸長青說:「開銀行。華夏會自己的銀行,會員向銀行貸款,利息比市場低,還款周期可以拉長,一來解決會員的資金困難,二來銀行本身也能賺錢,反哺華夏會的公益事業。」
何先生坐在輪椅上,緩緩舉起手:「我幹了一輩子銀行,這活我能幫上忙,收購一家小銀行,改個名字,增資擴股 ,長青集團做大股東,華夏會成員參股,銀行的錢,優先貸給華夏會會員。」
姚先生問:「收購哪家銀行?」
何先生說:「我打聽過,有家『遠東銀行』,規模不大,牌照齊全,經營不善,股東想脫手,價錢有得談。」
陸長青說:「何先生,這事您牽頭,錢的事,我出大頭,其他各位量力而行。」
郭先生當場認了兩千萬,鄭先生認了兩千萬,姚先生認了一千萬,周先生認了一千萬,婁半城認了五百萬,呂樂認了一百萬。
霍先生站起來,眼眶還紅著:「我霍家認兩千萬,雖然我現在拿不出,等周轉過來,一分不少。」
陸長青說:「霍先生,您那份我先墊著,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給。」
霍先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使勁點了點頭。
收購談判了半個月。
何先生親自出馬,帶著律師和會計師,把遠東銀行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
帳目有虧空,不過不大,能補上。
貸款有壞帳,不過不多,能處理。
員工一多半是冗員,可也不能一刀切。
談來談去,價錢從五千萬壓到三千五百萬。
陸長青拍板,長青集團出資兩千萬,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華夏會其他成員湊一千五百萬,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遠東銀行改名「華夏銀行」,總行設在長青大廈一樓,原來的員工留下了三分之二,裁掉三分之一,又新招了一批年輕人。
何先生當董事長,陸長青當副董事長,行長是從滙豐挖來的,姓陳,叫陳子明,四十出頭,做事穩重,話不多。
開業那天,陸長青把空間裡的黃金取出一部分,分批存入華夏銀行的金庫。
金庫在長青大廈地下二層,鋼筋混凝土澆築,厚實得像碉堡。
黃金一箱一箱碼在架子上,金燦燦的,晃得人眼花。
行長陳子明站在金庫里,看著那些黃金,半天沒說話,出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陸長青又把長青集團旗下所有公司的資金歸攏,全部存入華夏銀行。
製藥廠的、製衣廠的、鞋廠的、電器廠的、地產公司的、超市的、安保公司的,一筆一筆,轉帳憑證堆了半人高。
婁曉娥挺著肚子,在財務室里盯著方婉瑩和鄭國良對帳,一筆一筆,分毫不差。
華夏會其他成員也陸續把錢轉了過來。
霍家、郭家、鄭家、姚家、周家、何家、婁半城,還有呂樂,雖然平時工作忙,可該他出的那份,早早就到帳了。
華夏銀行開業第一天,存款額就超過了五千萬。
消息傳出去,香江的華人商界震動了。
有人打聽,霍家怎麼活過來的?不是被英國佬逼得快破產了嗎?
有人回答,聽說是華夏會的人出手了,長青集團的陸長青帶頭,其他幾家大佬跟上,硬生生把霍家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有人問,華夏會是什麼組織?怎麼沒聽說過?
有人搖頭,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入會門檻很高,聽說不是有錢就能進。
霍家的事解決後沒幾天,郭家就出了狀況。
不是資金問題,是被人告了。
英國佬指使的一個小開發商,說郭家地產侵占了他家的地皮。
官司打到高等法院,證據明擺著是誣告,可法官是英國人,庭審拖了又拖。
郭先生被弄得焦頭爛額,工地停工,銀行不敢放貸,合作夥伴紛紛觀望。
郭先生沒打電話給陸長青,他不想老麻煩華夏會。
可消息還是傳到了陸長青耳朵里。
陸長青把這事在理事會上提了。
呂樂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官司的事,不用大家操心。那個英國法官我認識,喜歡喝紅酒,我請他喝幾杯,聊聊天。」
郭先生愣了一下:「聊天能解決問題?」
呂樂笑了:「聊天不能,可聊天能讓他知道,華夏會不是軟柿子,郭兄,你等著開庭就行。」
過了幾天再次開庭,法官的判決來了——原告證據不足,駁回訴訟,訴訟費由原告承擔。
郭先生贏了。
他不知道呂樂用了什麼法子,可他心裡清楚,華夏會不光有錢,還有別的。
鄭家的東南亞拓展計劃也遇上了麻煩。
當地合作方臨時變卦,渠道斷了,貨壓在碼頭出不去。
鄭先生周先生在國際貿易上有渠道,一個電話打到新加坡,那邊的生意夥伴接了貨,幫鄭家打通了整個東南亞銷售網。
鄭先生在理事會上說:「我欠華夏會的,以後誰有需要,我鄭家第一個上。」
姚家、周家、何家,每家都有自己的難題,沒在理事會上公開說,私下找合適的人聊了聊,就解決了。
華夏會的規則慢慢形成了——有難處,在理事會上攤開說,大家幫。
不方便公開說的,私下找到能幫的人,積分抵扣,人情不欠。
陸長青有一次跟霍先生喝茶。
霍先生問他:「長青,你當初搞華夏會,想過會成今天這樣嗎?」
陸長青說:「想過,香江是英國人治理,我們被他們刁難是正常的。」
霍先生笑了:「我活了七十多年,最值的,就是入了這個會。」
消息不脛而走。商人們紛紛打聽華夏會是一個什麼組織,怎麼加入。
有人找到霍先生,有人找到郭先生,有人找到鄭先生,有人找到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還有找到婁半城、呂樂的。
門檻高,審核嚴,可申請入會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方婉瑩每天都收到厚厚一疊申請材料,初審、面談、考察、終審,忙得腳不沾地。
陸長青每周都要見好幾個申請人,望氣術一個一個地看,氣不正的不要,氣浮躁的再考察,氣沉穩的留下來。
三個月考察期,要參加公益活動,要參加行業交流,要寫心得體會。
考察期滿,紀律監察組審核,全員無異議,公示三天,才能成為正式會員。
能拿到玄龍徽的,個個都是香江華人商界的翹楚。
至於金鼎徽,目前還是只有最早那幾位元老才有。
陸長青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旺角。
霓虹燈亮成一片,夜市人來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