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樂回家後，就開始行動了。
他找了一個信得過的中間人，姓劉，叫劉志遠，四十多歲，廣東人，做南北雜貨生意，跟大陸那邊有業務往來。
劉志遠趁去廣州進貨的機會，悄悄找到了當地的外事辦，說明來意——「香江總華探長呂樂先生有意推動從廣東東江引水到香江，解決香江的用水問題，希望大陸方面給予支持。」
外事辦的人聽了，沒有當場答覆，只說「需要向上匯報」。
劉志遠回到香江，把情況跟呂樂說了。
呂樂點點頭：「那就等。」
等了一個多月，大陸那邊終於有了回音。
不是口頭答覆，是一封信，蓋著省政府的公章。
信上說：「引水工程關係重大，需中央批准，已上報國務院，請等待進一步消息。」
呂樂把信看了一遍，收進保險柜里。
他也跟港督府通報了，說總華探長辦公室正積極推動從大陸引水，解決香江的缺水問題，請港督府支持。
英國人聽了，不置可否，說「這是好事，但需謹慎」。
呂樂心裡清楚，英國人不反對也不支持，是在觀望。
他不在乎，他等得起。
糧食的事比預想的順利。
霍先生從泰國找到一艘船，船主姓陳，福建人，在航運界混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霍先生跟他說了運糧的事，陳老闆沒問運到哪裡，只問運費。
霍先生報了個數，陳老闆說「成交」。
糧食從泰國裝船，走公海，三天後到了福建沿海。
當地的人夜裡用小船把糧食駁上岸，一袋一袋扛進倉庫，天不亮就分運到各供銷社。
第一批三百萬斤，第二批三百萬斤，第三批四百萬斤，一千萬斤糧食，一粒都沒少。
其中一半留在了廣東，一半運到了四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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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那邊的接收單位是老熟人，後勤部的老關係，糧食一到就入了庫。
消息傳到陸長青耳朵里，是霍先生親自打來的電話。
霍先生在電話那頭說：「長青，成了，糧食全到了，一粒都沒少。」
陸長青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霍先生，辛苦了。」
霍先生笑了：「辛苦什麼？這是積德的事。」
陸長青把糧食的事在理事會上通報了。霍先生、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都在，婁半城、呂樂也在。
陸長青站起來，對著在座的各位鞠了一躬。
霍先生攔住他：「長青，你這是幹什麼？」
陸長青說：「這鞠躬，是代表大陸同胞鞠躬的，我替他們謝謝你們。」
糧食的事告一段落，電子研究院那邊又傳來了好消息。
張志強推開陸長青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塊電路板。
「陸先生，電視機的核心晶片我們做出來了。」
陸長青接過電路板，放在桌上。小小的一塊東西，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上面集成了幾百個電晶體。
張志強說：「這是電視機的視頻處理晶片。配合高頻頭、中放電路、伴音電路、行場掃描電路，就能收到電視台的信號，在顯像管上出圖像。」
陸長青問：「整機呢？整機做出來沒有？」
張志強說：「做出來了，在實驗室里，您去看看。」
陸長青跟著張志強走進實驗室。
黃國棟和林文龍站在一台機器前面，那台機器有個木頭外殼，前面是塊玻璃屏幕，後面拖著一根電源線，頂上豎著一根天線。
黃國棟接通電源，擰開開關，顯像管亮了，屏幕上有雪花點，有雜音。
黃國棟轉動頻道旋鈕，圖像出現了——一個主持人坐在桌子後面，播著新聞。
圖像不太穩定，偶爾跳動，聲音不太清晰，夾雜著沙沙的雜音，可那畢竟是電視。
陸長青站在那台電視機前面，看了很久。
林文龍問：「陸先生，怎麼樣？」
陸長青說：「不錯，可還不夠好，圖像要更穩定，聲音要更清晰，外殼要更好看，天線要更靈敏，這是第一代，我們還要做第二代、第三代。」
張志強、黃國棟、林文龍三個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沒說話。
陸長青問：「你們怎麼了？」
張志強說：「陸先生，電視機的技術我們掌握了，接下來怎麼辦？我們自己生產，還是賣給別人？」
陸長青想了想：「不生產，不參股，只賣專利技術，每賣出一台電視機，收一台的專利費。」
黃國棟愣了一下：「只賣技術？電視機市場這麼大，我們自己不做，讓別人做？」
陸長青說：「我們不做電視機，我們做晶片，做更高端的晶片，電視機是終端產品，競爭激烈，利潤會越來越薄，可晶片不一樣，晶片是核心，誰也繞不開，我們把電視機的技術授權出去，收專利費，細水長流，我們的精力放在下一代晶片上，做出別人做不出來的東西。」
林文龍問：「技術賣給誰？」
陸長青說：「華夏會的會員優先，他們出錢建廠，我們出技術授權，每賣一台電視機，收取售價百分之五的專利費，他們不用一次性付大筆技術轉讓費，降低了門檻，我們也不承擔生產和銷售的風險，穩賺專利費。」
張志強說：「百分之五，一台五百塊的電視機，收二十五塊，一年賣十萬台，就是二百五十萬，純利潤。」
陸長青點點頭：「對，可我們的目標不是十萬台，是一百萬台，一千萬台。電視機遲早會像收音機一樣普及，家家戶戶都有一台，到那個時候，專利費會是一個可觀的數字。」
陸長青把電視機的事在理事會上提了出來。
他把樣機搬到會議室，接通電源，擰開開關。
電視機的屏幕上出現了圖像，聲音雖然不是特別清晰，可大家都聽清了。
霍先生盯著屏幕，推了推眼鏡：「這東西，能收到電視台的信號？」
陸長青說：「能，這是樣機，批量生產的會更好。這就是今天我讓你們來到原因，這技術是我的，你們想生產電視機，我授權給你們，每賣一台，付給我百分之五的專利費你們不用一次性付一大筆錢，我也不參股、不插手你們的經營，算是對你們給大陸捐糧的回報吧！」
郭先生問：「每台百分之五，有多少利潤？」
陸長青說：「一台電視機成本大約兩百港幣，市場售價可以定在四百到五百。除去成本和專利費，毛利潤還在百分之四十以上。你們有錢賺，我們也有技術收益。」
鄭先生算了算：「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毛利，不錯，我們自己做，不用跟長青集團分股份，利潤全歸自己，這個模式更好。」
姚先生問：「技術授權只給我們華夏會會員？」
陸長青說：「目前只給華夏會會員，以後可能會給其他人，但價格會更高，條件會更嚴。華夏會會員之間的合作，必須寫在紙上，簽合同，受法律保護。」
霍先生站起來：「我簽，先做一萬台試試水。」
郭先生也站起來：「我也簽，我建廠，你出技術，每台給你百分之五。」
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都簽了。
呂樂沒簽，他不做電視機生意，可他笑著說：「你們生產，我買一台。」
電視機上市那天，長青超市的電器專櫃又排起了長隊。
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木頭外殼，兩個旋鈕，一個調頻道，一個調音量，頂上豎著一根天線。圖像雖然不如洋貨那麼穩定，可價格便宜，只要四百九十九塊，比洋貨便宜一半。
主婦買來看電視劇，老人買來看新聞，孩子們買來看動畫片。第一天賣了一百多台，第二天賣了兩百多台，第三天把庫存全賣光了。
霍先生打電話給陸長青，聲音裡帶著笑意：「長青，電視機賣瘋了，你那百分之五的專利費，月底準時打到你帳上。」
陸長青說：「不急，先把質量做好。」
霍先生說：「你放心，張志強派了技術員駐廠，每一台都檢測。」
電視機大賣，專利費按月到帳。陸長青沒有把這筆錢放進自己口袋，而是把它分成了兩份。一份投入電子研究院，研發下一代晶片，一份留作長青集團的研發儲備金。
霍先生有一次跟陸長青喝茶，問他：「長青，你為什麼不自己生產電視機？你完全有能力做。」
陸長青說：「自己生產，賺的是辛苦錢，賣技術，賺的是聰明錢，一個人做不大，大家一起做才能做大，華夏會不是一句口號，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共同體。」
霍先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腦子，我是真服了。」
陸長青也笑了。
晚上，他回到家。
嬰兒房裡，兩個小傢伙睡得正香，小嘴一癟一癟的。
念慈趴在小床邊，手裡拿著故事書，給兩個弟弟講故事，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聽，不叫了。
婁曉娥從身後走過來，靠在陸長青肩上。
「今天怎麼這麼晚？」
陸長青說：「電視機上市了，忙。」
婁曉娥笑了：「你老是這麼忙，要注意身體，不要累垮了，我和孩子還需要你保護呢！」
陸長青：「放心，我會注意的，我可捨不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