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的銷售雖然起步慢，可利潤高。
一台電腦賣一萬二千港幣，成本兩千多，毛利近一萬。
電視機、收音機、錄音機、牛仔褲、工裝、中成藥，各條產品線都在賺錢。
年終到了，財務室的帳本堆了半人高。
鄭國良帶著三個會計算了整整一個星期，才把全年的數字理清楚。
那天下午，鄭國良推開了陸長青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報表，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興奮還是緊張。
「陸先生，全年的財務數據出來了。」
陸長青接過報表，一頁一頁地翻。
製衣廠的數字翻了三倍，電器廠的數字翻了五倍，藥廠的利潤穩定增長，地產公司的樓盤全賣光了，超市的連鎖店開到了第十五家，半導體公司的晶片供不應求，電腦的專利費雖然剛開始收，可霍先生、郭先生他們的兼容機已經賣了不少。
他把報表合上，靠在椅背上。
「長青集團這一年的總利潤，扣除所有成本、稅金、工資、分紅，歸到集團帳上的淨利潤是多少？」
鄭國良咽了口唾沫：「一億兩千萬港幣。」
陸長青沒說話。
一億兩千萬，在六十年代的香江，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把報表還給鄭國良，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
「今年的年終總結，不只在集團內部開，請報社的記者也來，讓梁文華派幾個記者拍照寫稿，另外，幫我起草兩個文件。」
「第一，註冊全球專利，不光是電腦，電視機、收音機、錄音機、中成藥的配方，只要是長青集團研發出來的東西，全部要在歐美、日本、東南亞註冊專利。該花的錢不能省。」
「第二，獎勵方案。張志強、黃國棟、林文龍，每人二十萬港幣現金，在年會上發，從明年起，他們三人享受電腦銷售利潤的百分之一，期限十年。」
鄭國良愣了一下：「十年？」
陸長青說：「十年足夠了，十年後電腦市場會成熟，他們那時候的收入已經不靠這個了。可這十年，他們可以安心做研究，不用為錢發愁。獎金方案寫到文件里，蓋集團的章，一式三份，他們每人一份。另外，在文件里加一條。從今以後，不管哪個研究員或研究團隊，只要研發出的產品成功上市，都可以享受該產品銷售利潤的百分之一，期限十年，外加公司的獎金。金額由董事會根據貢獻大小評定。」
鄭國良在本子上記下來，轉身出去了。
年終總結大會定在臘月十八，地點在長青大廈一樓的宴會廳。
長青集團旗下所有子公司的經理、廠長、主管全部到齊。
製藥廠的長壽來了，製衣廠的林秀英來了，鞋廠的黃師傅來了，電器廠的黃國棟來了，半導體公司的張志強來了，電子研究院的林文龍來了，地產公司的趙岩石來了，超市的李鐵錘來了，安保公司的劉山鷹來了，後勤的孫灰狼來了，財務的鄭國良來了，法務的周明義來了，行政的方婉瑩來了，人事的長樂也來了。
霍先生、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作為華夏會的理事也受邀列席。
呂樂穿著便裝坐在角落裡。
《長青日報》的梁文華帶著兩個記者，舉著相機，四處拍照。
陸長青站在台上，面前擺著話筒。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胸前別著長青集團的徽章，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各位，今年是長青集團豐收的一年，製衣廠的牛仔褲賣到香江、東南亞，電器廠的收音機、錄音機走進了千家萬戶，中成藥的銷量翻了三倍，地產公司的樓盤銷售火熱，超市的連鎖店開到了十五家，半導體公司的晶片供不應求，電腦已經開始批量銷售。」
台下掌聲響了很久。
陸長青等掌聲停了，接著說：「長青集團今年的總利潤是一億兩千萬港幣，這些錢不是我的，是大家一起賺的。」
掌聲更響了。
「今天除了總結，還有幾件事要宣布。第一，長青集團決定，為所有自主研發的技術產品註冊全球專利，歐美、日本、東南亞，一個都不能少，我們要讓長青的技術受到全世界的尊重。」
第二件事，是重頭戲。
陸長青把周明義叫上台，周明義手裡拿著三份文件和三張支票，走到台前。
「張志強、黃國棟、林文龍，請上台。」
三個人從台下站起來，互相看了看，走上台，他們的表情都有些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陸長青讓周明義把文件遞給他們。
「這是長青集團關於獎勵核心技術人員的決定。第一，你們每人獲得二十萬港幣現金獎勵，當場發放。」
周明義把三張支票遞過去。
張志強接過支票，低頭看了一眼數字，愣住了。
黃國棟的眼眶紅了，林文龍的手在抖。
台下嗡嗡作響，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陸長青接著說：「第二，從明年起，你們三人每年享受電腦銷售利潤的百分之一，期限十年，這是對技術和人才的尊重，人才是公司的根本。」
台下安靜了。
百分之一，十年，那也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第三，這個獎勵方案不是只針對張志強、黃國棟、林文龍。從今以後，不管哪個研究員或研究團隊，只要研發出的產品成功上市，都可以享受該產品銷售利潤的百分之一，期限十年，外加公司的獎金，獎金金額由董事會根據貢獻大小評定，這條規定，寫進集團的制度文件里，永久有效。」
梁文華的記者拼命按快門，閃光燈噼里啪啦。
霍先生坐在台下，對旁邊的郭先生低聲說：「長青這一手高明，千金買骨，以後人才都會往長青跑。」
郭先生點點頭。
何先生坐在輪椅上，緩緩開口：「不僅是千金買骨，更是真心換真心，長青這個人，心誠。」
年會結束後，記者們圍住了張志強。
「張博士，二十萬港幣，你打算怎麼花？」
張志強笑了：「存起來，給我兒子念書用。」
「百分之一的電腦銷售利潤，十年期限，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張志強想了想：「意味著我可以安心做研究了，不用為錢發愁。」
記者們又圍住了黃國棟，他話不多，只說了一句：「我跟對了人。」
記者們最後找到林文龍，他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長青集團的誠意千金不換，士為知己者死。」
第二天，《長青日報》發了頭版：「長青集團年終巨獎科研功臣，二十萬現金加十年利潤分成——陸長青：人才是長青最寶貴的財富。」
消息傳出去，整個香江都震動了。
企業界的人說：「長青這個人，太捨得花錢了。」
學術界的人說：「長青集團尊重人才，是學界的榜樣。」
老百姓說：「當科學家比當明星強。」
更重要的是，求職信像雪片一樣飛到了長青集團的人力資源部。
有剛從英國、美國留學回來的博士，有在洋行幹了多年的工程師，有在大學教書的教授，有在實驗室里默默無聞的研究員。
他們有的是衝著獎金來的，有的是衝著利潤分成來的，有的是衝著長青集團的研發氛圍來的。
長樂每天面試，喉嚨都說啞了。
陸長青說：「慢慢面，不急，好人才值得等。」
電子研究院的實驗室里，年輕研究員們的眼睛都亮了。
以前做研究，動力是興趣，是成就感。現在多了一條——做出來就能分錢，不需要老闆畫餅，制度寫得清清楚楚，銷售利潤的百分之一，十年期限，外加一次性獎金。
有人開始加班了，有人開始翻文獻了，有人開始找張志強討論課題了。
張志強對陸長青說：「陸先生，你這招比多發工資還管用。」
陸長青說：「不是管用，是公平，他們創造的價值，理應分到手裡的回報。」
年會後沒多久，長壽的女兒陸念溪會走路了。
小傢伙在客廳里搖搖晃晃地走，念慈蹲在前面拍手，懷仁和懷義坐在地上看著笑。
婁曉娥從廚房端著一盤水果出來，放在茶几上，念慈拿了一個蘋果，咬了一口，懷仁和懷義也伸手去抓，一人抓了一個，啃得滿臉都是汁水。
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叫了一聲「念溪」。
陸長青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他想起剛來香江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現在有了家，有了業，有了兄弟，有了孩子，還有了一群肯跟著他做事的科研人。
制度定下來了，路也鋪好了，以後的路，會越來越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