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的消息，傳到香江的時候，是傍晚。
陸長青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方婉瑩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聲音都在抖。
「陸先生，大陸原子彈爆炸成功了。」
陸長青接過電報，看了一遍。報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可他看了很久。
他放下電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旺角的霓虹燈還沒亮，太陽正在落山，天邊燒成一片暗紅。
他站了很久，轉過身來。
「通知華夏會各位理事，明天上午開會。」
第二天一早，長青大廈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霍先生、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呂樂，都來了。
霍先生第一個開口，聲音里壓著激動。
「原子彈爆炸了，我們中國人，也有原子彈了。」
郭先生拍了一下桌子：「好！太好了！看那些洋人還敢不敢欺負我們！」
鄭先生也笑了：「我在南洋做生意，那些洋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以前鼻孔朝天，現在客客氣氣，為什麼？因為我們的國家強了。」
姚先生嘆了口氣：「我這幾天我見了幾個英國官員，臉色更難看了，可他們不服。」
周先生推了推眼鏡：「不服又怎樣？他們敢動我們？大陸有原子彈了，他們在香江就不敢亂來。」
何先生坐在輪椅上，慢慢開口：「原子彈是國家的底氣，可香江還在英國人手裡，他們不敢亂來，可他們也不會給我們好臉色，以後的路，還得我們自己走。」
陸長青一直沒說話，等大家都說完了，他才開口。
「原子彈爆炸，是好事，可我們不能因為有了原子彈，就以為天下太平了，英國人還在，洋人還在，商場如戰場，不會因為大陸有原子彈就對我們手下留情。我們在香江，該忍的還要忍，該做的還要做，華夏會的規矩不變，抱團取暖，互幫互助。」
霍先生點點頭：「長青說得對，原子彈是國家的事，生意是我們自己的事，不能混為一談。」
郭先生也點頭：「對，生意照做，日子照過。」
何先生緩緩說：「話雖如此，可底氣不同了，以前跟英國人談生意，總覺得矮一截，現在不一樣了 ，中國人有了原子彈，我們也有了底氣。」
呂樂坐在角落裡，手裡轉著茶杯，慢悠悠地說：「這幾天警署里的英國同事，見了中國巡警都繞著走，以前動不動就罵『猴子』，現在不敢了，可他們看我們的眼神，更陰了。」
原子彈爆炸的消息傳遍香江，老百姓的反應比商人更直接。
旺角的茶樓里，人們議論紛紛。
有人說：「我們中國也有原子彈了，看誰還敢欺負我們。」
有人說：「以前鬼子在香江耀武揚威，現在他們的老子都不敢吭聲了。」
還有人說：「原子彈是造出來了，可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大陸看看？」
理髮店裡，師傅一邊剪頭一邊跟顧客聊。
顧客說：「原子彈爆炸了，你知道嗎？」
師傅說：「知道，我兒子在學校里說的，老師說，以後外國人不敢欺負我們了。」
顧客笑了：「你兒子有出息。」
街邊賣魚蛋的小攤前，幾個年輕人圍在一起。
一個說：「我爹說，原子彈爆炸了，我們在香江的華人腰杆子硬了。」
另一個說：「硬有什麼用？香江還在英國人手裡。」
第三個說：「遲早會回來的。大陸連原子彈都造出來了，收回香江還遠嗎？」
可英國人的反應完全不同。港督府的官員們臉色鐵青。
一個英國官員在酒會上對霍先生說：「霍先生，你們中國有了原子彈，可你們還窮，原子彈不能當飯吃。」
霍先生笑著說：「原子彈不能當飯吃，可能保命，命保住了，飯總會有的。」
英國商人也不甘示弱，幾個做進出口貿易的英國老闆在俱樂部里議論，說中國人有了原子彈也沒什麼了不起，經濟還落後，科技還落後，造不出汽車，造不出飛機。
可他們說話的聲音，比從前低了許多。
華夏會的理事們回到各自的生意場，明顯感覺到了變化。
霍先生跟英國合伙人談地產項目，對方的態度比以前客氣了，可條款更苛刻了。
郭先生跟英國銀行談貸款，利息沒降，抵押物要求卻提高了。
鄭先生跟英國供應商談珠寶原料，對方的價格沒變，交貨期卻拖長了。
姚先生跟英國客戶談紡織品出口，對方的質量要求更嚴格了。
周先生跟英國的黃金供貨商談進貨，對方的條件更苛刻了。
何先生跟英國銀行談合作，對方的笑容更少了。
何先生有一次在理事會上說：「原子彈是讓我們站起來了，可英國人更防著我們了。」
陸長青聽了，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原子彈不是用來嚇英國人的，是用來保命的，生意上的事，還得靠我們自己，華夏會的會員，能用自己的產品就用自己人的產品，能用自己的服務就用自己的服務，錢不讓外人賺。」
霍先生點頭：「對 我工地的鋼材，以前用英國貨，現在用姚家的，更便宜一點，可質量不差。」
姚先生說：「霍兄，謝謝，我鋼廠的質量你放心，有問題我包換。」
郭先生說：「我辦公室的電腦，以前用洋貨，現在用長青的，便宜還好用。」
陸長青說：「郭先生，謝謝，長青電腦的質量你放心，有問題我派人上門修。」
華夏會內部開始形成一個良性循環。
霍家用姚家的鋼材，姚家買長青的電腦，長青的員工穿姚家紡織廠的面料做的工裝，姚家工裝的款式是長青設計的。
一筆筆生意，一筆筆訂單，在華夏會內部流轉。
原子彈爆炸後的第三個月，霍先生在他的工地上舉行了一個小小的儀式，慶祝他用了第一爐姚家鋼廠生產的鋼材。
他請了陸長青、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他們來剪彩。
霍先生站在工地上，面前是一根已經立好的鋼柱。他拿著話筒，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清楚。
「這根鋼柱，從冶煉到軋制，都是我們中國人自己做的，大陸有原子彈，我們有自產的鋼材，誰也別想卡我們的脖子。」
姚先生站在他旁邊，笑了。
陸長青站在台下，看著那根鋼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從藥廠到超市，從製衣廠到鞋廠，從電視機到電腦，從電腦到網絡，從網絡到華夏會，一步一步，從無到有，從小到大。
他轉過身，走了。
門口，李鐵錘開著車等他。
陸長青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李鐵錘問：「教官，回家？」
陸長青說：「回家。」
車開了，窗外的街景往後退，霓虹燈亮成一片。
原子彈炸了，日子還是一樣的過，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