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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風雨欲來早綢繆

2026-06-07 10:41:20 作者: 天頂穹廬

  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上海《文匯報》刊出了一篇文章,標題是《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

  文章很長,字很密,陸長青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很久沒動。

  他不是學歷史的,可他知道,這篇文章不簡單。這不是學術討論,不是文藝批評,是信號,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一聲悶雷。

  他把報紙收進抽屜里,站起來走到窗前 ,旺角的霓虹燈還沒亮,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第二天,他把華夏會的理事們請到長青大廈。霍先生、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呂樂,都來了。

  陸長青把那份報紙放在桌上,大家傳著看了一遍。

  霍先生先開口,眉頭緊皺:「大陸那邊發生大事。」

  郭先生問:「什麼大事?」

  霍先生說:「說不好,上海發布一篇文章,批判前朝一個清官。」

  鄭先生點頭:「我也聽說了風聲,大陸最近氣氛緊,到處都是批鬥。」

  姚先生嘆了口氣:「我廣東的親戚來信說,鄉下也在搞運動,很多成份不好的都被抓遊街。」

  周先生推了推眼鏡:「我們家在江蘇,那邊也一樣,我表兄是小學教師,就是因為發一些不當言論,也被抓了」

  何先生坐在輪椅上,沉默了很久,緩緩開口:「我早就把內地的產業處理了,該捐的捐,該賣的賣,那時候有人說我傻,現在看,傻的是他們。」

  婁半城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等大家都說完了,他才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清楚。

  

  「長青,我當初聽你的,把婁家的產業處理了,全家搬來香江,現在想想,後怕 ,要是我還留在北平,不死也得脫層皮。」

  陸長青看著他:「爸,過去了,不提了。」

  婁半城搖搖頭:「不是想,是怕,大陸那邊要是查起來,我們這些逃出來的資本家,會不會受到影響?」

  陸長青說:「不會,香江現在是英國人的地盤,還影響不到香江,我們不用擔心。」

  李鐵錘他們幾個也坐不住了,當天晚上,李鐵錘、趙岩石、劉山鷹、孫灰狼一起來了陸長青家。

  四個人坐在客廳里,臉色都不好看。

  李鐵錘第一個開口,聲音發緊:「教官,我們老家的親人,會不會出事?」

  趙岩石沒說話,可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一下一下,很慢。

  劉山鷹說:「我家裡來信說,村里開始搞運動,成份不好的都被遊街,我擔心父母受到影響。」

  孫灰狼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爹也是種地的,應該不會受到波及吧!」

  陸長青讓他們坐下,給每人倒了一杯茶。

  「你們幾個的老家,我都知道。李鐵錘家是山東的,貧農,趙岩石家也是山東的,也是貧農,劉山鷹家是河北的,貧農,孫灰狼家是河南的,下中農,你們父母都是農民,成份好,只要不亂來就不會有什麼影響。」

  李鐵錘鬆了口氣,可還是擔心:「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呢?說我們家有海外關係,那可怎麼辦?」

  陸長青說:「所以我才讓你們提醒家人,不要在外面說有海外關係。就說在城裡打工,一個月掙幾十塊,夠吃飯就行。不住大房子,不開大汽車,低調,低調,再低調,錢不要再寄了,信也不要再寫了,寄錢寫信都會留下痕跡,容易給家裡惹麻煩。」

  趙岩石終於開口了:「教官,我們已經寫信回去了,家裡人也照做了,可我還是不放心。」

  陸長青說:「不放心也沒辦法,我們在香江,幫不上忙。我們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不給親人添麻煩。香江是英國人的地盤,大陸的事影響不到這裡。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對親人最大的安慰。」

  李鐵錘低下頭,趙岩石閉上眼睛,劉山鷹攥著拳頭,孫灰狼紅著眼眶。

  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他們,不叫了。念慈在樓上寫作業,懷仁和懷義在嬰兒房睡覺,念溪在玩布老虎,什麼都不知道。

  過了很久,孫灰狼開口了,聲音很小:「教官,那我們以後跟家裡怎麼聯繫?」

  陸長青說:「找信得過的人帶口信。不要寫信,不要留字據。能不見最好不見,等風頭過了再說。」


  幾個人點點頭,站起來走了。

  陸長青坐在沙發上,閉著眼。婁曉娥從樓上下來,端著一杯茶遞給他。

  「他們走了?」

  陸長青接過茶杯:「走了。」

  婁曉娥在他旁邊坐下:「你勸了他們半天,自己呢?你擔心嗎?」

  陸長青睜開眼,看著她,笑了:「我擔心什麼?我父母早就沒了,長壽和長樂在我身邊,念慈、懷仁、懷義、念溪都生在香江,我的根,已經挪到這裡了。香江是英國人的地盤,穩得很。」

  婁曉娥靠在他肩上,沒再問。

  批《海瑞》的文章越來越多,上海的報紙、北京的報紙、全國的報紙,都在轉載。

  批判的調門越來越高,陸長青每天看報紙,看完就收進抽屜里,不讓家裡其他人看。

  霍先生有一次跟陸長青喝茶,說:「長青,大陸這股風,什麼時候能停?」

  陸長青說:「不知道,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更久,可香江是英國人的地方,風再大也刮不過來,我們管好自己就行了。」

  霍先生點點頭。

  華夏會的理事們又聚到了長青大廈。

  霍先生說:「大陸那邊起風了,家裡那邊都被波及。」

  郭先生也說:「我老家也一樣,祠堂被砸了,親戚都受到壓迫。」

  鄭先生嘆了口氣:「南洋的報紙天天登大陸的消息,華僑們又怕又恨,怕的是自己在國內的親人,擔心他們的安全。」

  姚先生說:「我們廠里的工人,有些是從大陸來的,天天擔心家裡人,無心幹活,產量掉了不少。」

  周先生推了推眼鏡:「我家也受到影響,下場都不好。」

  何先生坐在輪椅上,一直沒有說話,等大家都發泄完了,他才開口。

  「我們在這裡說再多,也沒用,我們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只能希望他們都能挺過去吧!。」

  陸長青最後說:「何先生說得對,大陸的事我們管不了,我們擔心他們也沒用,鞭長莫及,只能幹膯眼。」

  華夏會的理事們散會了。

  陸長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旺角。霓虹燈還沒亮,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他轉過身,下了樓,回家了。

  婁曉娥看著陸長青,輕聲問:「長青,大陸那邊的事,不會影響到香江吧?」

  陸長青說:「不會,香江是英國人的地盤,穩得很,我們過好自己日子就好。」

  婁曉娥沒再問,靠在他肩上,輕輕閉上了眼。

  窗外的天,黑雲壓城城欲摧,好像在暗示什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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