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的風颳得再猛，也吹不到香江。
維多利亞港的海水依舊潮起潮落，旺角的霓虹燈依舊每夜亮起。
陸長青每天看報紙，看完就收進抽屜，轉身去藥廠，研究院看看。
華夏會的理事們也漸漸放下了心，各自忙著各自的生意。
大陸的事，管不了，也不該管。管好自己，就是最大的貢獻。
那天下午，張志強來找陸長青，帶著幾份實驗報告。
「陸先生，電腦的下一代中央處理器已經流片成功了，三十二位，主頻二十五兆赫茲，性能是上一代的三倍，內存能擴展到三十二兆字節，硬碟能支持到五百兆字節。」
陸長青翻著報告，點了點頭。
「辦公軟體也要跟上，字處理要支持圖文混排，表格要支持更多函數和圖表類型，幻燈片要支持更豐富的動畫效果，網絡也要升級，數據機的速度要更快，香江網的覆蓋範圍要更廣。」
張志強一一記在本子上，正要走，陸長青叫住了他。
「再安排一個新的研究方向。」
張志強停下來，轉過身。
「無線通信。」
張志強愣了一下：「您是說……不用電話線的通信？」
陸長青點點頭。
「對，現在的電話有繩，電腦有繩，人走到哪兒線跟到哪兒，能不能做個沒繩的電話？拿在手裡，走到哪兒打到哪兒。」
張志強想了想：「技術上可行，可難度很大，要解決信號發射、接收、編碼、解碼、電池續航、防干擾等一系列問題。」
陸長青說：「難度大才要做。容易的事，別人早就做了，我們做難的，做別人做不出來的。」
張志強問：「這個設備叫什麼？」
陸長青想了想了，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手機。
「手裡拿著的電話，就叫手機。」
張志強把紙條收進文件夾里。
「我回去組織團隊，先做技術預研，射頻、基帶、天線、電源，一項一項攻克。」
陸長青說：「不急，慢慢來，這是下一個風口，誰先做出來，誰就能改變世界。」
手機的研究列入了電子研究院的重點項目，可陸長青心裡清楚，光靠一個手機改變不了世界。
香江需要更多的產業，更多的工廠，更多的人才。
他要把香江打造成製造業的中心。
這個想法，他先在華夏會理事會上提了出來。
霍先生第一個問：「製造業的中心？香江現在不就是製造業的中心嗎？製衣、電子、塑料、玩具，什麼不能做？」
陸長青搖搖頭。
「不夠，我們現在做的都是中低端，利潤薄，競爭力弱，洋人吃肉，我們喝湯，我要做的，是高端製造業，電腦、手機、晶片、精密儀器、醫療器械，這些東西，洋人能做，我們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比他們好，比他們便宜。」
郭先生皺了皺眉：「電腦我們在做，手機你剛才說了，晶片也在做，精密儀器和醫療器械呢？我們從來沒碰過。」
陸長青說：「沒碰過可以學。學不會可以請人，請不來可以挖，香江不缺錢，不缺人，不缺市場，缺的是決心，我下定決心了，你們呢？」
會議室安靜了一會兒。
何先生坐在輪椅上，緩緩開口。
「我活了大半輩子，也算見識不凡，不過與長青相比，還是不如，他說能做的事，沒有一件做不成的，我支持。」
霍先生也點頭：「我也支持，我的地產公司可以拿出幾塊地來，建工業園區，租金優惠，租期長，給製造業企業降低成本。」
郭先生說：「我的銀行可以提供低息貸款，給中小企業升級設備、引進技術。」
鄭先生說：「我在南洋的銷售渠道，可以幫香江的產品打開東南亞市場。」
姚先生說：「我的紡織廠可以轉型，做技術面料、特種面料，給醫療器械、精密儀器配套。」
周先生說：「我的珠寶公司可以投資新材料研發，金屬、陶瓷、複合材料，都是高端製造的基礎。」
婁半城也說：「我的紡織廠和PC材料廠全力配合，需要什麼材料我們做什麼材料。」
呂樂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我不懂製造業，可工廠的安全、治安，我來保障，誰敢搗亂，我抓誰。」
工業園區選在新界，靠近深圳。
霍先生拿出五塊地，總面積超過一百萬尺。
陸長青讓張志強牽頭設計園區規劃，分三期建設。
一期建電腦組裝廠、晶片封裝廠、手機研發中心。
二期建精密儀器廠、醫療器械廠、新材料實驗室。
三期建員工宿舍、學校、醫院、商場。
園區的名字叫「長青科技園」。
消息傳出去，香江的工商界震動了。
有人說陸長青瘋了，一下投這麼多錢搞製造業，風險太大。
有人說陸長青有遠見，香江不能光靠轉口貿易和房地產，得有實業。
有人說長青科技園要是建成了，香江的製造業能上一個台階。
政府也表態支持，港督府發來賀信，說長青科技園是香江工業升級的標杆。
長青科技園破土動工那天，陸長青站在工地上，手裡拿著一把鐵鍬。
霍先生、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呂樂都來了，一人一把鐵鍬，鏟了第一鏟土。
挖土機轟鳴，工人們忙碌，幾台打樁機同時開工，地面在震動。
陸長青看著這片荒地，心裡盤算著三年後這裡會變成什麼樣。
電腦組裝廠的生產線，是他派工程師和設備師傅派去日本考察了一個月，回來之後自己畫圖紙、改造生產線。
老的生產線能用的保留，不能用的拆掉重做。
傳送帶加寬了，機械臂換了更精密的型號，檢測工序增加了三道。
改造完成後的生產線，效率比日本進口的還高，成本卻低了四成。
張志強看完試運行，對陸長青說：「自己改的比買的好用。」
手機項目那邊，進展比預想的慢。
射頻晶片的靈敏度不夠，基帶晶片的功耗太高，天線的增益不穩定，電池的續航時間只有兩個小時。
張志強每周給陸長青一份進度報告，寫得密密麻麻，可結論總是一樣的——「尚在攻關中」。
陸長青不急，說慢慢來，三年做不出來做五年，五年做不出來做十年。
他讓張志強從美國挖了一個做射頻的高手，姓吳，叫吳明遠，四十出頭，在貝爾實驗室幹了十幾年。
吳明遠上任第一天，就把射頻團隊的人挨個談了一遍，然後重新規劃了晶片架構。
可新的架構還是實驗室里的圖紙，離能用的晶片還差得遠。
科技園的一期建好了。電腦組裝廠、晶片封裝廠、手機研發中心，三棟大樓並排而立，外牆是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內部裝修還沒完，工人們正在鋪地板、裝空調、拉網線。
電腦組裝廠投產那天，陸長青去車間看了一圈。生產線自己改造的，運行流暢，每兩分鐘下線一台電腦。工人們穿著防靜電服，戴著帽子口罩，動作熟練。
產量從每天五百台提升到每天一千台，成本降了兩成，合格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晶片封裝廠也投產了，從晶片設計到封裝測試，長青半導體有了完整的產業鏈，不用再找別人代工。
手機研發中心還沒出產品，可實驗室設備全部到位了。射頻實驗室、基帶實驗室、天線實驗室、軟體實驗室、測試實驗室，一字排開。
張志強說真正能用的手機，至少還得兩年。
科技園的一期投產那天，陸長青舉行了小小的儀式。
霍先生、郭先生他們來剪彩，記者們扛著相機，閃光燈噼里啪啦。陸長青沒上台講話，他站在台下，看著那幾棟嶄新的廠房，心裡盤算著二期、三期。
《長青日報》發了頭版，標題是「長青科技園一期投產，香江製造業邁向高端」。
梁文華在社論里寫：「從紡織、塑膠、玩具到電腦、晶片、手機，香江製造業正在經歷一場靜悄悄的變革。長青科技園是這個變革的起點。」
霍先生看完報紙，給陸長青打了個電話，說科技園比他的地產項目有意義得多。
陸長青笑著說賺錢才是硬道理的，霍先生也笑了。
晚上，陸長青回到家。
懷仁和懷義在客廳里騎著小三輪車，念溪跟在後面跑。念慈在樓上寫作業，念慈已經是小學五年級。
陸長青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心裡踏實。
香江的製造業正在升級，電腦、晶片、手機，一步一步，從無到有，從小到大。
長青科技園的二期工程已經動工，精密儀器廠、醫療器械廠、新材料實驗室，正在拔地而起。
手機項目還在實驗室里一點一點地磨，可陸長青不急。
該快的快，該慢的慢，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