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的風越刮越猛,廣東的邊境線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湧向香江。
他們拖家帶口,背著破包袱,淌過深圳河,翻過鐵絲網,冒著被抓住遣返的風險,只為在這片英國人的土地上找一條活路。
香江的收容所爆滿了,街頭的乞丐多了,工地上的廉價勞工供過於求。
有人說是逃難,有人說是偷渡,有人說是投奔自由。
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來了,來了就得活下去。
李鐵錘來找陸長青,進了辦公室坐下,臉色不太好看。
「教官,大陸那邊跑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我超市門口天天有人蹲著討飯,趕都趕不走。」
趙岩石也來了,說工地上的保安不夠用了,人多手雜,小偷小摸不斷。
劉山鷹說安保公司的人手本來就不多,現在業務又擴大了,忙不過來。
陸長青看著他們,想了一會兒。
「招人,從逃難來的人里招退伍軍人,年紀在四十歲以下,身體好,沒有傳染病,能吃苦耐勞,你們親自去面試,親自把關,退伍軍人優先,黨員優先。」
李鐵錘愣了一下:「黨員?教官,大陸現在批鬥的就是黨員,我們能要嗎?」
陸長青說:「要,黨員也是人,也是中國人,他們當兵的時候保家衛國,現在落難了,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再說了,我們招的是退伍軍人黨員,不是當官當權的,來了香江,就得守香江的規矩,幹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
趙岩石點點頭:「我回去寫個招聘啟事,貼到收容所門口。」
陸長青說:「不用貼啟事,你們幾個親自去收容所,一個一個地找 ,看誰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眼神正、腰板直,這樣的人,吃過苦,守紀律,比外面招的強,培訓期三個月,培訓期間工資是正式工的一半,培訓合格轉正後才能拿全額工資。」
李鐵錘問:「培訓期工資減半,他們會不會不願意?」
陸長青說:「不願意可以不干,我們不是做慈善,是開公司。他們剛逃難過來,有地方住有口飯吃,還有錢拿,比在收容所里等救濟強多了,培訓期表現好的,可以提前轉正,轉正後有底薪、有獎金,明白了嗎?」
幾個人點點頭。
他們幾個分頭去收容所招人,李鐵錘在九龍城收容所蹲了三天,找到十幾個退伍兵。
趙岩石在旺角收容所找了兩天,找到七八個,劉山鷹和孫灰狼分別去了新界和港島,也找了十幾個。
這些人里,有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兵,有在福建前線打過仗的炮兵,有在西藏當過兵的步兵,還有幾個是參加過國慶閱兵的儀仗隊員。
有的胳膊使不上勁,有的精神萎靡不振。
李鐵錘問他們能不能幹活,他們都挺起胸說能。
第一批招了五十個人,送進安保公司的訓練基地。
趙岩石親自當教官,站軍姿、練隊列、學擒拿、學規矩。,吃住都在基地里,每月發培訓津貼,雖然只有正式工的一半,可管吃管住,他們已經很滿足了。
三個月後,這些人像換了一茬,腰板直了,眼神亮了,說話有底氣了,保安隊伍壯大了不少。
而研究院裡電腦和電視機的研發也沒停,張志強來找陸長青,說電腦可以做得更小。
「台式機的機箱太大了,占地方,能不能把主機和顯示器做在一起?屏幕不用凸出來的大屁股,用液晶屏,薄,平,可以掛在牆上,滑鼠也不用拖著線,用無線的。」
陸長青聽完,點了點頭。
彩色顯示屏也在搞,黃國棟從日本買了液晶屏的樣品回來研究,請了光學工程師、材料工程師、電子工程師,跨部門協作。
液晶配方、偏光片、背光源、驅動電路,一項一項磨。第一塊樣品做出來的時候,顏色偏藍,亮度不均勻,視角窄,看一會兒眼睛就酸。
黃國棟說還得改。
彩色電視機更是難題,顯像管電視機原理是電子束轟擊螢光粉發光,技術已經很成熟了,陸長青不想在顯像管技術上跟日本人拼,他要做液晶電視。
液晶平板,又薄又輕,能掛在牆上,能裝在電腦上。
黃國棟說:「這不是一年兩年的事,至少得三年五載。」
陸長青說:「五年也行,五年後別人還在做顯像管,我們已經做液晶了,這就是差距。」
彩色電腦顯示器的研發比電視機快一點,十四寸的液晶屏,解析度八百乘六百,能顯示六萬五千種顏色。
樣品做出來的時候,陸長青站在屏幕前仔細端詳,顏色還行,可響應速度慢了,滑鼠移動時拖影嚴重。
黃國棟說:「這是液晶響應時間的問題,正在換材料。」
陸長青說:「不急,先把響應速度提上來,再談量產。」
回到家就聽媳婦說,長樂談戀愛了,還是長樂自己跟婁曉娥說的,說了就臉紅,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婁曉娥問她男方是誰,長樂說叫陳思遠,是《長青日報》的記者,比長樂大三歲,父母都是香江人,在九龍開了一家小小的文具店。
家裡不富裕,可也不窮,人很上進,寫文章有見識,做人穩當不輕浮。
陸長青聽後愣了一下,放下報紙,沉默了一會兒。
「哪天帶回來看看。」
長樂紅著臉點了點頭。
周末,陳思遠來了,穿著一件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背心,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兩盒點心,走路快而無聲,低著頭進門,抬起頭叫人。
「陸先生好,陸太太好。」
陸長青請他坐下,他坐在沙發邊緣,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接受面試。婁曉娥遞給他一杯茶,他雙手接過去。
陸長青開門見山:「你是《長青日報》的記者?」
陳思遠點頭:「是,負責社會新聞,跑了兩年的案子。」
「家庭情況呢?」
陳思遠說:「父母在九龍開文具店,很小的鋪子,賣些紙筆墨水,家裡就我一個孩子,不富裕,可也不欠債。」
長樂在旁邊急著介紹:「大哥,他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陸長青看了長樂一眼,長樂不敢再說了。
長壽聽說長樂帶對象回家,也帶著何秀蘭和女兒念溪來了,念溪三歲了,扎著兩個小辮子,穿了一條碎花裙子,一進門就撲到婁曉娥懷裡叫「大伯母」。
懷仁和懷義跑過來,三個孩子擠在一起玩。
長壽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陳思遠。
「陳先生,你在《長青日報》一個月掙多少?」
陳思遠說:「底薪加稿費,一個月三百多塊。」
長壽又問:「你父母開文具店,一個月能掙多少?」
陳思遠說:「小本生意,除去租金和成本,一個月也就一兩百塊,夠吃夠喝,存不下什麼錢。」
長壽看了看陸長青,陸長青沒說話。
長壽又問:「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一直當記者?」
陳思遠想了想,說:「我想先在報社把本事練紮實,多跑些案子,多寫些有分量的報導,等積累夠了,我想出書,記錄這個時代,香江的變化太快了,需要有人記錄下來。」
長壽點了點頭:「想法不錯,可記者收入不高,你拿什麼養家?」
陳思遠說:「錢夠用就行,我物慾不高,不抽菸不喝酒,不講究吃穿,我的錢夠花,攢下來的可以存著,以後有孩子,我會努力賺更多的錢。」
長壽又問:「你父母身體怎麼樣?」
陳思遠說:「都還好,母親血壓有點高,父親腰椎不太好,不礙事。」
長壽看了一眼陸長青,陸長青微微點了點頭。
長壽又問:「你對大陸現在的情況怎麼看?」
陳思遠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能說實話嗎?」
長壽說:「能,這裡沒有外人。」
陳思遠說:「大陸現在走偏了,可我相信,這只是暫時的,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一關也能過去。我們搞新聞的,不能跟著起鬨,不能為了賣報紙去煽風點火,越是亂的時候,越要守住本分,寫該寫的,不寫不該寫的。」
晚上,長壽一家留下來吃晚飯。
何秀蘭在廚房幫婁曉娥打下手,兩個女人有說有笑。
念溪、懷仁、懷義三個孩子在客廳里跑來跑去,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他們跑。
長樂和陳思遠坐在陽台上,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長樂笑得很開心。
陸長青和長壽坐在沙發上喝茶。
長壽小聲問:「大哥,你覺得這個陳思遠怎麼樣?」
陸長青說:「還行,穩當,不浮誇,就是太瘦了。」
長壽說:「我比你還瘦,你不也把我養胖了?」
陸長青笑了:「你是你,他是他,你是我弟弟,我管你吃飽,他得自己養活自己。」
長壽也笑了。
陸長青說:「讓他跟長樂處處,處得好就結婚,處不好就分,我們不干涉。」
長壽點點頭。
一起吃午飯後,長樂就送陳思源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