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業務要賣掉的消息，是周明義放出去的。
長青集團公關部給香江各大媒體發了一封簡短的郵件，措辭很官方：「為優化集團資產結構，集中資源發展新興業務，長青集團擬出售旗下行動電話業務（大哥大品牌及相關資產），歡迎有意向的機構前來洽淡。」
消息一出，香江的財經圈又躁動起來。
BP機業務剛賣給摩托羅拉沒兩年，現在連大哥大也要賣，長青集團這是要徹底退出通信終端市場嗎？
《星島日報》的財經版用了半個版面來分析，文章說陸長青似乎對成熟業務毫無留戀，BP機賣在高位，大哥大也要在高位套現，這種操盤手法不像實業家，更像對沖基金經理。
分析師們紛紛接受採訪，一位李姓分析師說長青集團正在變成一個讓人看不懂的多元化集團，從晶片到手機，從手機到汽車，從汽車到相機，它的戰略重心到底在哪裡，外界根本無從判斷。
另一位王姓分析師表示長青集團賣掉現金牛業務大哥大，短期內財務狀況會變得很難看，除非出售價格相當可觀，否則這筆帳算不過來。
在輿論方面，陸長青把梁文華叫到辦公室，你寫一篇唱衰的，語氣再重一點。
梁文華愣了一下，低頭在本子上記下了幾個關鍵詞：產品真空期、戰略漂移、前景堪憂。
第二天，《長青日報》的標題是「長青集團賣光家底，下一個輪到哪個？」
梁文華在文章里寫了這樣一段：長青集團賣掉了B P機，賣掉了大哥大，手裡只剩下一堆還在燒錢的晶片、光刻機和汽車，陸老闆的棋局太深，深到沒有人看得懂，也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同行們看到這篇社論，有人搖頭，有人說長青日報的筆桿子終於說了實話，有人覺得陸長青已經亂了方寸，開始自亂陣腳。
消息傳到摩托羅拉總部，大中華區總裁立刻訂了飛往香江的機票。
BP機業務買下來之後，摩托羅拉在北美和歐洲的份額穩住了，可長青集團手裡的大哥大業務也是一塊肥肉——品牌認知度不如摩托羅拉，可在東南亞和中東市場賣得不錯，價格便宜，皮實耐用。
大中華區總裁在上飛機前，就接到報價方案，底線是一億兩千萬美金。
愛立信的人也來了。
上次從長青手裡接過摩托羅拉的股份，讓他們在競爭對手的董事會裡多了一把椅子，嘗到了甜頭，這次聽說長青要賣大哥大，愛立信覺得這是進入手機市場的好機會。
諾基亞的人也來了。
芬蘭人這幾年正在從多元化集團向通信企業轉型，手機業務是重中之重，收購長青的大哥大業務可以幫助他們快速打開亞洲市場。
西門子的人也來了。
德國人做事穩重，出價不高，可談判態度很認真，準備了不少材料。
各路買家抵達香江，住進了長青大廈附近的幾家星級酒店。
周明義把各方到達時間匯總給陸長青，陸長青看了一眼名單，說不用一家一家談了，請他們一起開會。
周明義愣住了，問一起開會怎麼談。
陸長青說：「拍賣，價高者得，讓他們互相抬價，我們省心。」
周明義去通知了各方。
摩托羅拉的大中華區總裁覺得長青集團太傲慢了，愛立信的代表面露不快，諾基亞的人面無表情，西門子的代表沉默不語。
可沒有人退出。
誰都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也沒有人願意讓對手輕易得手。
會議安排在長青大廈的大會議室。
長桌旁坐著四家公司的代表，摩托羅拉在左，愛立信在右，諾基亞居中，西門子在角落。
陸長青坐在主位，周明義站在旁邊。
陸長青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了幾行數字。
「各位，我就長話短說，長青集團的大哥大業務，去年銷量突破了一百二十萬台，東南亞市場份額占了三成，中東兩成五，這頭現金奶牛每年的利潤超過三千萬美金，現在長青集團因為資金緊張，我只能割愛，各位遠道而來，我只有一個原則——價高者得，底價一億美金，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百萬美金。」
他放下筆，坐回椅子上，看著在座的各位。
摩托羅拉的代表第一個舉牌，報了一億美金。
愛立信的代表面無表情地加了一千萬。
諾基亞的代表猶豫了一下，報了一億兩千萬。
西門子的代表沉默了幾秒，舉牌一億兩千五百萬。
陸長青看著他們你來我往，不說話。
周明義在旁邊記錄每一輪出價。
價格推到一億四千萬美金的時候，諾基亞退出了，西門子也退出了。
只剩下摩托羅拉和愛立信。
陸長青把目光投向愛立信的代表，語氣平緩。
「愛立信代表，長青的大哥大業務在東南亞已經深耕多年，渠道成熟，品牌認知度高，你拿過去，不用從頭鋪渠道，這個溢價值不值，你自己算。」
愛立信代表面色凝重，輕聲討論一下，報了一億四千五百萬。
摩托羅拉的大中華區總裁沒有猶豫，立刻舉牌：「一億五千萬。」
會議室安靜了。
陸長青看著愛立信的代表，等了片刻，愛立信的代表低著頭，沒有再舉牌。
陸長青站起來，伸出手，跟摩托羅拉的大中華區總裁握了一下。
「一億五千萬美金，成交，恭喜摩托羅拉。」
周明義把事先準備好的意向書遞給雙方，摩托羅拉的代表當場簽了字。
摩托羅拉以一億五千萬美金拿下了長青集團的大哥大業務，包括品牌、技術專利、整條生產線。
跟上次買BP機的條件一樣——製造工廠不賣，後續代工委託長青生產。
香江的報紙第二天鋪天蓋地都在報導這則新聞。
《星島日報》的頭版標題是「長青集團再拋通信業務，大哥大一億五千萬美金賣摩托羅拉」。
文章描述了拍賣過程，說陸長青把四家國際巨頭聚到一個房間裡讓他們互相抬價，這種賣法堪稱商業史上的神來之筆。
《工商日報》的評論更犀利，標題是「長青系賣賣賣，長青未來還剩什麼」。
文章指出BP機和大哥大是長青集團最賺錢的兩塊業務，如今全部出清，新收購的汽車還在虧錢，晶片和光刻機是吞金巨獸，手機還沒上市，長青的財報將面臨巨大壓力。
分析師們在電視上輪番亮相，唱衰的聲音占了上風。
一位經常上財經節目的分析師面對鏡頭侃侃而談：「長青集團這是在拆東牆補西牆，把賺錢的賣光，把錢砸進無底洞，汽車工業是資本密集型產業，長青集團哪裡來的底氣？」
另一位分析師接過話茬說：「更讓人擔心的是長青集團的戰略方向，核心業務賣光了，新的增長點遲遲接不上，長青的財務報表接下來會非常難看。」
《長青日報》的梁文華又寫了一篇社論，標題是「長青還能撐多久」。
他在文章里寫了這樣一段：「沒有BP機，沒有大哥大，長青集團的收入來源只剩下地產和製衣，製藥，還有一大群在實驗室里燒錢的工程師，陸老闆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可這盤棋的棋子越來越少，對手卻越來越多。」
讀者看了有些憂心，同行看了搖頭嘆息，競爭對手看了鬆了一口氣。
陸長青不管外面的風風雨雨。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長青集團各事業群的財務報表。
BP機和大哥大兩筆交易加起來收回了好幾億美金，汽車工業園，手機，晶片研發經費有著落了。
手機研發中心那邊，張志強拿來最新的產品規劃。
三個系列，高中低三檔。低端機叫長青視界L，只有通話和簡訊功能，沒有攝像頭，沒有音樂播放器，定價九百九十港幣，專攻東南亞和中東的低端市場。
中端機叫長青視界M，有電話有簡訊有攝像頭有音樂播放器，定價三千多港幣，主打年輕人。
高端機叫長青視界J，功能更齊全，外殼用金屬，定價六千多港幣。
陸長青看了一遍規劃，點了頭，說：「低端機先把量跑起來，把供應鏈理順，中端機打出品牌口碑，高端機一定要功能全面，把技術都攢上。」
張志強記錄在本子上，轉身走了。
光刻機項目組的張志強（同名）也來匯報，德國訂製的透鏡到了，光學工程師連夜裝上調校台測試，解析度勉強摸到了深紫外光刻的邊緣，離能用的級別還差一截。
陸長青說不急，能往前走一步就是一步。
汽車工業園焊裝車間第一根立柱立了起來，衝壓線設備正在報關進口，發動機測功機的耐久測試跑了好幾輪，數據正在整理。
陸長青的辦公室牆上貼了好幾張進度表，每一項都用紅筆標註著時間節點。
光刻機那邊是一片空白，紅筆寫了兩個字「攻關」，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汽車工業園的廠房還有幾棟沒封頂，焊裝車間設備還沒到齊，衝壓線調試還得一個月，總裝線剛鋪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