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銀行剛走上正軌,陸長青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中國唐山發生里氏七點八級大地震的消息傳到了香江。
整座城市瞬間被震得天翻地覆,通信中斷,百姓在哀嚎,一座百萬人口的工業城市在幾十秒內變成廢墟。
陸長青是在凌晨接到的電話,方婉瑩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放下話筒,站在窗前,天還沒亮,維多利亞港的海面黑沉沉的。
他拿起電話撥了周明義的號碼。
「通知華夏會所有理事,今天上午開會,通知長青集團各子公司負責人,全部到齊 ,另外,聯繫船務公司,租一艘大船,能裝多少裝多少。」
上午八點,長青大廈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霍先生、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呂樂都到了。
所有人臉色凝重,沒有一個人遲到。
陸長青站在台上,聲音不大。
「今天說一個不好的消息,就在今天凌晨,唐山爆發七點八級地震,房屋倒塌,幾十萬人無家可歸。現在那邊缺藥,缺水,缺食物,缺帳篷,我們作為華夏人,祖國有難,我們要伸手援助,我個人以長青集團的名義捐款一千萬港幣,這錢是用來買物資運過去的。」
他拿出支票簿當場簽了字,一千萬港幣。
霍先生摘下眼鏡擦了擦,說霍家捐款五百萬港幣。
郭先生說郭家捐款五百萬。
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每人捐了三百萬到五百萬。
呂樂拿出一張支票,說我不如你們有錢,二十萬。
胖子跟和聯勝的弟兄湊了五十萬。
陸長青說醫藥方面由長青製藥負責。
抗生素、止血藥、消炎藥、退燒藥、驅蟲藥,還有醫療器械和消毒用品。
長壽站起來說倉庫里的成品全部清點打包,不夠連夜生產。
陸長青說工人加班,加班費加倍,不願意的不要勉強。
食品和水由長青超市負責。
李鐵錘說礦泉水、罐頭、餅乾、方便麵,倉庫里能調動的先調走,生產線停下來改產災區急需的壓縮餅乾和即食食品,工人加班,材料不夠從供應商緊急採購。
陸長青說帳上的錢不夠從我這裡調,災區的人等不起。
帳篷和臨時安置物資最難找。
香江不產帳篷,也不產防雨布。
陸長青讓周明義去台灣和日本緊急採購帳篷、帆布、塑料布和摺疊床,價格不問貴不貴,問有沒有貨,有貨就要了。
又讓方婉瑩在香江本地收購被褥、衣物、手電筒、電池、蠟燭、火柴,凡是災區可能用到的全列上清單照著買。
物資一箱一箱地裝車,從長青製藥的倉庫、長青超市的配送中心、臨時租用的堆場,源源不斷運往碼頭。
香江碼頭的工人知道這是運往大陸賑災的貨物,裝卸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沒有一個人喊加班費。
有理事私下找到陸長青,面露難色。
我們這麼光明正大地捐了那麼多物資,英國港府那邊會不會有看法?港督府會不會覺得我們在跟大陸獻殷勤?況且那邊還沒開放,會不會被英國人針對?
捐物資是不是太高調了?能不能換成錢匯過去?
陸長青說港府有看法又怎樣?唐山百姓在等著物資救援,我們是華夏人,祖國的人民在受苦,我們在香江吃香的喝辣的,能安心嗎?捐錢當然行,可錢能變成藥嗎?錢能變成水嗎?錢能變成帳篷嗎?災區人民要的是救命的東西,不是銀行的數字,港府刁難也要捐,誰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
霍先生說長青說得對,港府刁難也要捐,我們是華夏人,祖國人民在受苦,我們幫不上大忙,可這點心意不能少。
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呂樂紛紛點頭,再也沒人提港府刁難的事。
港府收到下面人的通報,有一些組織給大陸捐款捐物資,要不要給攔截或者警告?
上層討論了很久,最終沒有採取行動。
有人說不值得為這點事跟香江的華人商界翻臉,也有人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貨輪裝滿物資駛離香江碼頭,目的地是渤海灣。
那裡離唐山的距離最近,貨物上岸不用再轉運。
霍先生動用了航運界的老關係,讓船隻到了渤海灣優先靠港,優先卸貨。
船上裝著藥品、醫療器械、食物純淨水、帳篷帆布、被褥衣物、手電筒電池蠟燭火柴,大到整箱的抗生素注射液,小到一包退燒藥一片創可貼,都是災區最缺的東西。
長青日報梁文華派了記者到碼頭,全程跟蹤報導物資裝船和發運的過程。
香江市民知道了長青集團和華夏會的善舉,有人打電話到長青大廈說要捐款。
陸長青讓方婉瑩轉告他們,心意領了,錢不收,捐給其他慈善機構也一樣。
有人說陸老闆真爺們兒。
有人說長青集團是香江的良心。
還有人心裡酸溜溜地講風涼話,可嘴剛張開就閉上了。
物資運抵渤海灣碼頭後,由當地政府統一接收分撥。
貨車一輛接一輛開進唐山。
物資分發人員打開紙箱看到藥品的批號、水的品牌、帳篷的標籤,說了一句「這些東西比上面調撥的還整齊」。
隨貨清單上蓋著長青集團的印章,印章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華夏會全體成員敬贈。
當地政府發來了一封感謝信。
信不長,措辭克制,可字裡行間能讀出沉甸甸的感激。
陸長青看了一遍讓方婉瑩轉給霍先生。
霍先生推了推眼鏡說我們有臉收嗎?
陸長青說霍先生,這是我們華夏會大家一起的功勞,誰也獨吞不了。
唐山地震的善後仍在繼續。
長青集團的大額捐款和華夏會的物資成了香江支援內地救災力度最大的一筆民間援助。
陸長青把華夏會各家的捐款和物資明細整理成冊鎖進了保險柜。
錢沒了可以賺,物資沒了可以再生產,不能眼睜睜看著同胞忍飢挨餓。
他幫不了所有遇難者,可他能讓活著的人少受一點苦。
不為別的,只因為他也是華夏人。
這幾天的陸長青沒有心情管理公司的事,他的心思都在那艘貨輪上,在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箱裡。
他站在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海面上船隻來來往往。
不知道哪一艘是他的貨輪,可他知道船一定在海上,物資一定會到唐山。
懷仁和懷義問他為什麼這幾天不陪他們玩了,陸長青說爸爸要去幫一些人。
懷仁問幫誰,陸長青說幫祖國的同胞。
念慈拿著一張畫跑過來,上面畫了一艘大船,船艙里裝滿了花花綠綠的盒子。
念慈說這是爸爸的船。
陸長青愣了一下,說對,這是爸爸的船,船上載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