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集團與深圳政府簽訂合同的消息，第二天就登上了香江各家報紙的頭版。
三萬畝地，數億港幣的投資，從簽約到打錢不到一個星期，陸長青的魄力讓整個香江商界都看呆了。
霍先生在電話里說：「長青，你這動作太快了。」
陸長青說：「霍先生，慢了地就漲價了。」
深圳那邊的土地款到帳後，施工隊立刻開始進場。
蛇口周邊的荒地豎起了寫著「長青工業園」字樣的工地大門，推土機、挖掘機轟隆隆開進去，揚起的塵土飄到幾里外。
周明義從香江調了安保隊員過去，在工地四周拉起警戒線，白天跟著施工隊放線定點，夜裡開著巡邏車來迴轉。
三萬畝地分成三個工業園同時開建——汽車工業園在蛇口的西側，規劃了整車裝配車間、發動機工廠、研發中心和測試跑道；電子工業園緊挨著汽車工業園，將來生產手機、電腦、晶片；服裝工業園在最東邊靠近通往廣州的老公路，方便原料和成品運輸。
陸長青還囑咐劉山鷹在深圳本地招一批退伍軍人，政治可靠、身體素質好、能吃苦耐勞。
劉山鷹在寶安縣武裝部的協助下發了一則招工啟事，沒幾天就來了上百個退伍兵，有的剛剛從戰場下來的，有的在福建前線當過炮兵，有的在西藏守過邊境。
周明義親自面試，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腰板挺得筆直的留下，眼神不正的不要。
就在工地上幹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李鐵錘他們幾個也開始張羅回老家探親的事。
李鐵錘給老家發了電報，說他在香江打工多年，攢了點錢，帶老婆孩子回去看看。
趙岩石給山東老家的村里也寫了信，說他的女兒趙念馨在香江上學，成績很好，這次帶回來給爺爺奶奶看看。
劉山鷹信寫得短，只有幾句話：爹娘，我帶著媳婦孩子回來看你們。
陸長青把他們叫到辦公室，關上門。
「回去可以，低調，穿普通的衣服，不要開好車，不要說在香江做什麼大生意。有人問，你就說在大公司當保安，反正不要讓人知道你們是長青集團的高管。錢也不要露，回去給老人包個紅包就夠，請親戚一起吃個飯就行。有人問起，就說在外面打工，混口飯吃。」
李鐵錘撓撓頭說教官我們記住了。
陸長青又叮囑了幾句安全的事，讓他們路上小心，在老家待上一月就回來，不要跟外面的人起衝突，不管什麼事都忍著。
給老人的錢不要一次給太多，每月寄一點，細水長流，也不招人眼紅。
李鐵錘和趙岩石同時點了點頭。
送走了四個兄弟，陸長青回到辦公室，處理另一件棘手的事。
長青集團的員工已經聽說了深圳工業園的事，廠里到處在傳，說集團要搬到大陸去了，香江的工廠要關了，上萬人要失業了。
製衣廠的女工們三三兩兩聚在車間裡交頭接耳，電子廠的流水線上有人幹活心不在焉，倉庫的搬運工也放慢了手腳，都在互相打聽消息。
林秀英打電話來說製衣廠人心惶惶，有些技術骨幹想跳槽，對面的競爭對手已經開始挖人了。
長壽也說製藥廠的工人們被謠言弄得無心幹活，有人甚至請了病假去外面面試。
陸長青把各子公司的負責人叫到長青大廈開會。
「今天我正式通知大家，長青集團在香江的工廠不會全部關停，深圳工業園一期建成後，部分產能會轉移過去，香江這邊保留總部、研發中心、高端定製生產線和海外銷售團隊。願意去內地工作的員工，級別升一級，工資漲百分之三十，住宿公司統一安排，每年有探親假，路費公司報銷。不願意去的員工，公司多給一個月工資作為補償，各子公司負責人回去統計一下，誰願意去，誰不願意去，列個名單交到總部。」
消息傳開之後，員工們的議論從「要不要走」變成了「去不去深圳」。
製衣廠的年輕女工們動心了，升職加薪去大陸，比在香江當普通車工強多了。
電子廠的技術員想得更遠，深圳工業園還在建設，現在過去就是元老，以後園區擴大了肯定能往上走。
跟著陸老闆干錯不了。
製藥廠的老員工猶豫不決，家在香江拖家帶口走不了，多一個月工資補償倒是可以考慮提前退休。
願意去的人報了名，不願意去的人拿了補償金簽字離開。
港府勞工署的人很快就來了。
長青集團一下子要搬走好幾家工廠，幾千號人的就業問題，勞工署坐不住了。
一個官員坐在陸長青的辦公室里，口氣不算太硬，可意思很明顯。
「陸先生，長青是香江的大企業，你們一下子要搬走這麼多崗位，勞工署這邊壓力很大，希望長青集團能妥善處理好員工的去留問題。」
陸長青說：「我們處理得很好，願意去內地的員工已經簽了新的勞動合同，工資漲了百分之三十，不願意去的員工公司也給了補償金，勞工署可以派人去各廠查驗，沒有任何違規。」
官員又說可一下子這麼多工人失業，社會影響不好。
陸長青說：「失業？我的員工沒有失業，他們是自願選擇去深圳工作或者在香江拿補償金重新就業。勞工署與其擔心長青的員工失業，不如去查查那些挖我牆角的企業，他們才是讓香江工人失業的源頭。」
官員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離職員工的補償金陸長青一天都沒拖，簽了協議的人當天就拿到了現金。
有人說陸老闆夠意思，多給了一個月工資。
有人說在長青幹了十年，老闆沒虧待。
還有人拿到錢當天就去了對面競爭對手的廠子應聘，站在人家的車間裡才後悔了，可後路說斷就斷了。
願意去深圳的員工名單交了上來。
林秀英的製衣廠願意去的人最多，廠里的年輕女工想去深圳掙更多的錢。
長壽的製藥廠願意去的少一些，不少老員工在香江安了家走不了，多拿一個月工資也認了。
黃國棟說了他那邊願意去的人大半都是技術骨幹，電子廠的管理層幾乎全部報名，深圳工業園那邊給出的崗位比香江高了好幾個級別，誰不想去。
汽車工業園、電子工業園、服裝工業園的土地平整在趕工期，周明義天天泡在工地上盯著施工隊。
香江這邊的工廠陸續減產，生產線一條一條停了。
拆遷隊還沒進場，可車間裡的機器已經開始拆了，打包的打包，裝箱的裝箱，海運到深圳再重新安裝。
有幾台進口設備在拆卸過程中磕壞了外殼，周明義找保險公司走理賠，折舊賠償了不少錢。
機器拆走了，車間空了，工棚拆平了，長青在旺角的舊廠房變成了一片待重新規劃的閒置地塊。
陸長青站在空蕩蕩的車間裡，幾台沒來得及搬走的舊縫紉機孤零零地留在牆角。
第一批願意去深圳的員工在碼頭集合，坐船去蛇口。
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甲板上，女工們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有的說深圳那邊住的地方不知道怎麼樣，有的說食堂的伙食不知道好不好，還有的說聽說深圳的牛肉很便宜。
長壽代表長青集團去碼頭送行，站在船舷邊對他們說：「大家放心，雖然深圳的生活條件比香江差一些，可飯管夠，宿舍有熱水，工資按時發。」
船開了，女工們站在船舷邊跟岸上的同事揮手告別。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已經拿出了長青視界手機對著碼頭拍照，快門聲淹沒在汽笛聲里。
船在蛇口碼頭靠岸的時候，工地的圍牆已經砌到一人多高了。
廠房的鋼結構正在吊裝，焊槍的火花像煙花一樣在夕陽下閃個不停。
周明義站在工地入口處等著她們，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喊了一句「歡迎長青的員工來到深圳」。
還有安排宿舍，忙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