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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四家歸鄉探故土

2026-06-07 10:42:44 作者: 天頂穹廬

  深圳工地的打樁聲還在轟隆隆響個不停,李鐵錘他們已經收拾好了回鄉的行囊。

  四家人一起走,從香江坐船到廣州,再從廣州分道揚鑣——李鐵錘和趙岩石同路去山東,劉山鷹回湖南,孫灰狼回河南。

  出發前一天晚上,李鐵錘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林秀英問他怎麼了,他說「幾十年沒回去了,不知道老家變成啥樣了」。

  李鐵錘的大兒子李念恩已經五歲多了,扎著沖天辮,滿屋子跑,嘴裡喊著要坐大船。

  小兒子李念平兩歲多,走路還不太穩,林秀英用背帶把他綁在胸前,小傢伙一路上東張西望,看見什麼都新鮮。

  林秀英把兩個孩子的衣服、奶粉、玩具塞了滿滿兩大箱子,李鐵錘看了直咂嘴,說這是搬家還是探親。

  趙岩石的大女兒趙念馨六歲了,梳著兩條小辮子,安靜地坐在母親王素芬身邊,懷裡抱著一本圖畫書,不哭不鬧。

  小女兒趙念恩兩歲半,走路搖搖晃晃,王素芬用背帶把她綁在背上,小傢伙趴在媽媽背上睡著了,嘴角掛著口水泡泡。

  趙岩石不說話,可他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妻子和兩個孩子。

  劉山鷹的大女兒劉念君五歲,扎著兩個小揪揪,一搖一擺走在前面,劉山鷹在後面喊她慢點。

  小女兒劉念媛兩歲,吳淑芬用背帶把她背在背後,小傢伙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不哭不鬧。

  孫灰狼的大兒子孫念祖五歲,騎在孫灰狼脖子上,雙手抱著爸爸的腦袋,嘴裡喊著「駕駕駕」。

  小兒子孫念和兩歲多,陳玉蓮用背帶把他綁在背上,小傢伙趴在媽媽背上睡著了,小手攥著媽媽的衣領。

  出發那天,四家人一大早就到了碼頭。

  李鐵錘扯著嗓子催大家快點,林秀英白了他一眼說急什麼,船又不會跑。

  李念恩第一次看見大船,眼睛瞪得溜圓,拉著李鐵錘的衣角喊「爸爸大船大船」,李鐵錘一隻手抱起兒子,另一隻手扛著行李,咧著嘴笑。

  趙岩石推著行李車,車架上摞著兩個大箱子,王素芬背著趙念恩,牽著趙念馨,跟在後面。

  劉山鷹背著雙肩包,懷裡抱著劉念媛,吳淑芬牽著劉念君走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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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灰狼把孫念祖從脖子上放下來,讓他自己走,孫念祖走了幾步就喊累,孫灰狼又把他扛回肩上。

  船艙里擠滿了人。

  四家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行李堆得小山似的。

  李念恩趴在窗戶玻璃上往外看,嘴裡嘰里咕嚕說個不停。

  趙念馨安靜地坐在趙岩石腿上,翻著圖畫書,偶爾抬頭看看窗外,又低下頭繼續翻。

  劉念君和孫念祖在過道里追逐打鬧,被各自的媽媽喊回來,安靜幾分鐘又跑出去了。

  孫念和趴在陳玉蓮背上睡得正香,小臉被壓得變了形。

  船開了,汽笛聲嗚嗚響,香江的樓房在視野里漸漸變小。

  女人們聊著老家的房子、老家的親戚、老家的年貨。

  男人們沉默著,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李鐵錘第一個打破沉默,說幾十年沒回去了,不知道村里還有幾個人認得我。

  趙岩石說他爹娘年紀大了,信上從來不提身體不好,可他知道。

  劉山鷹說湖南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家裡來信說老房子還在。

  孫灰狼說他爹耳朵越來越背,每次打電話都聽不清,他娘在電話那頭哭。

  四個大男人說到最後,誰也不看誰,都把臉轉向窗外。

  船在廣州黃埔港靠岸。

  碼頭不大,人也不多,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在出口處兜售茶葉蛋和報紙。

  四家人下了船,在碼頭廣場上道別。

  李鐵錘拍了拍趙岩石的肩膀說岩石,咱們一起回山東,路上有個伴。

  趙岩石點了點頭。

  劉山鷹說湖南方向不同,先走一步。

  孫灰狼說河南也是另一條路,年後見。

  劉山鷹一家先走,去火車站坐火車回湖南。


  劉念君回頭朝大家揮手,奶聲奶氣喊「叔叔再見,阿姨再見」。

  劉山鷹背著一個大包,吳淑芬背著劉念媛,牽著劉念君,一家四口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

  孫灰狼一家第二個走。

  孫念祖騎在孫灰狼脖子上,朝李鐵錘他們揮了揮手,喊了一句「鐵錘叔叔再見」。

  陳玉蓮背著孫念和,孫念和在媽媽背上睡得正香,什麼都不知道。

  李鐵錘、趙岩石兩家一起坐船過江,再轉火車去山東。

  到了山東地界,轉長途汽車,在一個路口停下來,李鐵錘和趙岩石兩家在這裡分開。

  李鐵錘握著趙岩石的手說到了給個電話,趙岩石點了點頭。

  趙念馨朝李念恩揮了揮手,沒說話,眼睛彎成了月牙。

  李念恩也朝她揮了揮手,喊了一聲「念馨姐姐再見」,聲音脆生生的。

  李鐵錘一家轉到另一輛長途汽車,往魯西南的村子開去。

  趙岩石一家繼續往前走,往魯南的村子去。

  李鐵錘一家人到村子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掛在樹梢,把村口的土路染成金色。

  李鐵錘站在村口看著那片幾十年沒見的黃土地,腿像灌了鉛,邁不動步。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枝丫比記憶里粗了好幾圈,樹皮皸裂得像老人的手背。

  樹下的石碾子換了新的,一個穿灰布襖的老人蹲在碾子旁邊抽旱菸。

  聽見動靜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半天,顫巍巍站起來喊了一聲「鐵錘?」

  李鐵錘認出了那是村裡的二爺,趕緊上前幾步握著老人的手,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了下來。

  林秀英站在旁邊,聽他們講山東的方言,一句也沒有聽懂。

  李鐵錘的爹娘接到電報知道兒子要回來,早幾天就開始準備了。

  李母把家裡的被子拆洗了又曬,曬了又拆,生怕潮氣熏著孫子。

  李父每天傍晚都去村口轉一圈,等到天黑了才回來。

  那天傍晚他照例在村口轉悠,遠遠看見幾個人影從土路上走過來,站在老槐樹底下眯著眼認了半天,小跑著迎上前去。

  他抓住李鐵錘的胳膊半天沒說出一個字,嘴唇哆嗦了很久才擠出一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母從灶房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李鐵錘一家站在院門口,鍋鏟掉在地上,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林秀英趕緊上前扶住婆婆,叫了一聲「媽」,李母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地點頭,說不出話來。

  李念恩從李鐵錘身後探出頭,怯生生地叫了一聲「爺爺,奶奶」。

  李父愣了一下,蹲下來看著這個白白胖胖的小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在抖。

  李念平被林秀英背在背上,睜著大眼睛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院子。

  村里人聽說鐵錘回來了,不一會兒院門口就圍了一圈人。

  七大姑八大姨、小時候一起光屁股長大的髮小、隔壁鄰居家的嬸子,都擠進來打招呼。

  李鐵錘掏出從香江帶回來的糖果和點心,一包一包地散。

  孩子們得了糖,笑著跑開了。大人們拉著李鐵錘問長問短,問香江怎麼樣,問做什麼工作,問一個月掙多少錢。

  李鐵錘按著陸長青教的套路,笑著說在香江一家公司當保安隊長,管十幾個人,工資夠餬口。

  親戚們點點頭,說當保安隊長也不錯,鐵錘從小就有出息。

  趙岩石一家到村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趙父舉著馬燈站在院門口,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母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燉著雞,咕嘟咕嘟冒熱氣。

  趙岩石推開院門,喊了一聲「爹,娘」,兩個老人迎出來,趙母拉著趙岩石的胳膊泣不成聲。

  趙父摸出旱菸袋,手抖得點不著火。

  王素芬牽著趙念馨走進院子,趙念馨躲在媽媽身後探出頭來,怯生生地叫了一聲「爺爺奶奶」。

  趙父蹲下來看著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大孫女,眼眶紅了。

  趙念恩被王素芬背在背上,小傢伙趴在媽媽背上睡著了,嘴角掛著口水。


  趙岩石請親戚們吃飯那天,堂屋裡擺了兩桌。

  大伯、二叔、姑父、表哥,坐了滿滿一屋子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伯端著酒杯問他:「鐵錘啊,香江那邊到底咋樣?是不是滿地黃金?」

  李鐵錘端著酒杯站起來,笑著說:「大伯,香江不是滿地黃金,可機會比咱這兒多,打工掙的也多一些,不過花銷也大,我在那邊也就是個普通人,租房子住,擠公交車上班。」

  大伯又問:「那你現在到底做啥?管多少人?工資不少吧?」

  李鐵錘按著陸長青教的套路,笑著說:「在一家大公司當保安隊長,管著二十來號人,工資還行,夠一家老小吃喝。」

  大伯點點頭,其他親戚也紛紛舉杯敬酒,說鐵錘有出息,是村里走出去的能人。

  李鐵錘一個個回敬,臉喝得通紅,可心裡記得教官的話——不露富,不張揚,不讓人眼紅。

  趙岩石在魯南的老家也請了親戚吃飯。

  趙岩石話不多,親戚問他什麼他答什麼,不主動說自己的事,也不說長青集團的名字,只說在香江一家地產公司當工程監管,帶施工隊,風吹日曬,親戚們看趙岩石曬得黝黑,信了幾分。

  劉山鷹在湖南湘西的老家在沅江邊。

  下了火車還要坐渡船過河。沅江的水又清又急,兩岸的山還是老的綠法。

  船到江心的時候劉念君指著水面那一片綠油油的田野喊「媽媽你看,那一片是青草嗎,綠油油的」。

  吳淑芬順著她的小手看去,麥苗在返青,鋪了一層綠毯子。劉山鷹看著那一片地,想起小時候光著腳板在田埂上跑的日子。

  劉念媛趴在吳淑芬背上,睡得正香。

  孫灰狼的老家在豫東平原。

  一望無際的麥田正在返青,綠油油地鋪到天邊。

  孫念祖騎在孫灰狼脖子上,小手攥著他的頭髮,喊「爸爸你看,那一片是青草嗎,綠油油的」。

  孫灰狼說那是麥苗,不是青草。

  孫念祖問麥苗能吃嗎,孫灰狼笑了,說麥苗長大變成麥子,磨成麵粉就能做饅頭了。

  村口的大喇叭正在播河南梆子,高亢的唱腔在麥田上空飄蕩。

  孫母站在灶台前包餃子,手勁大,餃子皮擀得又圓又薄。

  孫父坐在灶前燒火,柴火是去年秋天備下的棉柴,在灶膛里嗶嗶剝剝響。

  孫灰狼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兩個老人的背影,站了很久,沒敢進去,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背上的孫念和醒了,也沒哭,睜著眼四下張望,小手抓了一把孫灰狼的頭髮。

  李鐵錘在老家待了一個月。

  每天早上帶李念恩去村後的小河邊撿石子,李念恩把花花綠綠的小石子裝進口袋,回來說要給念溪姐姐看。

  李鐵錘去鎮上買了年貨,給爹娘添了棉衣,給鄰居家的小孩包了紅包,不多,一個紅包一塊錢。

  有人問他媳婦在外面做什麼工作,林秀英笑著說在超市當收銀員。

  有人問他一個月掙多少錢,李鐵錘說餬口唄,攢不下幾個。

  鄉親們信了,因為李鐵錘穿得普普通通,說話也還是那個老實巴交的樣子。

  趙岩石把給父母的紅包塞在枕頭底下,趙母摸出來數了數,是厚厚一沓人民幣,趙母的手抖了,拉著趙岩石的手說兒啊,你在外面不容易,這錢娘不能要。

  趙岩石說:「娘,兒子在外面掙錢了,你和爹享幾年福。」

  趙父蹲在門檻上抽旱菸,不回頭,可肩膀一聳一聳的。

  劉山鷹去山上給祖墳燒了紙,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劉念君學著他的樣子也跪下去,磕了一個滿臉是土。

  劉山鷹把女兒抱起來,用袖子給她擦了擦臉,沒忍住笑了一下。

  吳淑芬幫著婆婆醃了一缸酸菜,手上沾滿了鹽和辣椒水,劉母拉著她的手說好孩子,山鷹脾氣倔,你多擔待。

  吳淑芬說不怕,他聽我的。

  孫灰狼把陳玉蓮和兩個兒子留在家裡,自己去了村裡的老井挑了兩桶水。

  井還在,水還是甜的,扁擔壓在肩上不像小時候那麼沉了,可肩胛骨硌得生疼。


  孫母在後面喊「你別逞能」,孫灰狼不吭聲,把水倒進水缸里,又去挑了一趟。

  一個月的探親假過得飛快。

  李鐵錘的娘把攢了一年的土雞蛋塞進他包里,說帶回去給孫子吃。

  李鐵錘說香江買得到,李母說用錢能買到,哪有家裡的好。

  李鐵錘把雞蛋接過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轉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趙岩石的娘給他納了一沓鞋墊,針腳細密結實,每一針都納進了娘的念想。

  趙母說你走路多,墊著不磨腳,趙岩石把鞋墊裝進貼身的行李夾層里。

  劉山鷹的爹把一包臘肉塞進他手裡,說城裡買不到這個味道。

  劉山鷹接了,說了句「爹,保重身體」,轉身上了船,沒敢回頭。

  孫灰狼的娘往他兜里塞了一把紅棗,說這是咱家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結的,核小肉厚,甜。

  孫灰狼把紅棗攥在手心裡,攥了一路硌得手心疼也沒鬆開。

  四家人陸續回到香江,前後相差不過幾天。

  陸長青在飯店裡為他們接風。

  李鐵錘瘦了一圈,可精神頭好得很,說他娘身體硬朗,還能下地幹活。

  趙岩石說他爹腰不太好,不過不礙事,老毛病了。

  劉山鷹說他爹還認得他,沒把他忘了。

  孫灰狼說他娘又給他納了鞋底,他捨不得穿。

  陸長青看著他們,說回來了就好,明天該上班上班,深圳工地還等著你們去盯。

  李鐵錘咧嘴笑了,說教官,我明天就去。

  趙岩石說我也去。

  劉山鷹說他招的退伍兵訓練得差不多了,該上崗了。

  李鐵錘老家的大棗、趙岩石老家的花生、劉山鷹老家的臘肉、孫灰狼老家的紅薯粉條,堆在陸長青的辦公桌上,花花綠綠,土裡土氣,帶著泥土和時間的味道。

  陸長青說你們這是去探親還是去進貨,大家笑了,笑得很響,震得窗玻璃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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