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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工地招工萬人應

2026-06-07 11:43:48 作者: 天頂穹廬

  四家人陸續回到香江,前後相差不過幾天。

  長青工業園的圍牆已經立起來了,廠房鋼結構正在吊裝,可最缺的不是磚瓦水泥,是人。

  幾千號工人從哪裡來,深圳本地找不到那麼多熟練工。

  陸長青讓周明義在深圳和東莞的報紙上登了招工GG,又在工地的入口處貼了一張紅紙,上面寫著招工的條件和待遇。

  周明義在紅紙上寫了五行字:招製衣廠女工三千名,電子廠技術員五百名,汽車廠焊工、裝配工一千名,包裝工、搬運工、清潔工若干。年齡十八到三十五歲,身體健康,男女不限。初中以上文化程度優先,有相關工作經驗優先。

  待遇一欄寫得密密麻麻:試用期一個月,每月工資六十元,轉正後每月工資九十元,包吃包住,宿舍六人間,有風扇,有熱水。每年有探親假,路費報銷。表現優秀者可晉升班組長、車間主任,每周休息一天,加班費另算。

  貼紅紙的那天早上,工地的圍牆上還掛著露水。

  第一個看到招工啟事的是附近村里趕著牛車去犁田的老農,他停下牛車,站在圍牆前面把那張紅紙從頭到尾念了一遍,回頭沖村里喊了一嗓子。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寶安縣的田間地頭傳開了。

  「六十塊一個月,還包吃包住?吹牛的吧?」

  「香江老闆開的廠,人家不差錢。」

  「六十塊?我在生產隊干一年才分幾十塊。」

  「聽說還有風扇和熱水,還有星期天?」

  招工報名處設在工地入口的簡易板房裡,門口擺了一張長條桌,幾條長凳,一個搪瓷茶缸,一摞報名表。

  周明義原以為第一天能來幾十個人就不錯了,結果天還沒亮,板房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男人們穿著打了補丁的灰布衣裳,女人們抱著孩子站在隊伍中間,地上放著蛇皮袋裝的行李,有人從幾十里外走了一整夜趕來,腳底磨出了血泡。

  周明義趕緊加派了人手,把安保隊的退伍兵調來維持秩序。

  報名的人操著各路口音,有的問工資是不是真的六十塊,有的問宿舍幾個人一間,有的問食堂一天幾頓飯,有的問能不能兩口子一起進廠。

  周明義站在桌子上拿大喇叭喊:「一個一個來,不要擠,符合條件都能報,名額有限,招滿為止。」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姓陳,叫陳國棟,寶安縣本地人,高中畢業在家種了兩年地,聽說長青工業園招工連夜走了四十里路趕來。

  站到報名桌前的時候還喘著粗氣,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周明義問他什麼學歷,他說高中畢業。

  周明義又問會什麼,他說我學過鉗工,在生產隊修過拖拉機。




  陳國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憨。

  一個瘦高的女人抱著孩子擠到桌前,問要不要女工。

  她聲音不大,帶著粵西口音,說自己會踩縫紉機,踩了十年。

  周明義問她會不會修縫紉機,她說會一點,機器出小毛病自己能調。

  周明義給她登了記,讓她三天後來技術考試。

  女人抱著孩子的手微微發顫,說了幾聲「謝謝老闆」,眼睛亮亮的,嘴角咧開了,笑得很舒心。

  一個老頭擠到桌前替兒子報名,說兒子在公社機械廠幹了八年,什麼車床都會開。

  周明義說你兒子本人怎麼不來,老頭說他在廠里上班走不開,讓我替他來排。

  周明義搖了搖頭,說報名必須本人來,面試也要本人來,替報的不算,這是規矩。

  老頭的臉一下子垮了,急得直跺腳。

  排在後面的人勸他趕緊去把兒子叫來,現在還來得及。

  老頭連說了好幾個「對」,轉身小跑著走了。

  報名持續了一整天,板房門口的長龍一直延伸到工地外面的土路上。

  傍晚的時候周明義拿到統計數據,光是第一天就報了上千人,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把報名表裝進牛皮紙袋,連夜送回香江給陸長青過目。


  陸長青一份一份翻看那些報名表,裡面的字跡歪歪扭扭,錯別字不少,可每一份背後都是一個個想要改變命運的普通人。

  他抬起頭,跟周明義說招工繼續,名額不封頂,有多少要多少。

  面試和技術考試在工地的板房裡進行了整整一個星期。

  陳國棟當場給一台出了故障的沖床換了皮帶和軸承,機器重新轟鳴起來的那一刻,幾個考官互相看了一眼,在評分表上打了高分。

  周明義在他名字後面寫了幾個字:德律風車間,技術員。

  陳國棟攥著那張入職通知書,手一個勁地抖,嘴裡念叨著「六十塊,六十塊」,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

  那個會踩縫紉機的女人也來了,她抱著孩子站在縫紉機前踩了幾道線,針腳又勻又密,速度比旁邊幾個年輕女工快了一倍。

  林秀英親自面試的她,問她以前在哪兒幹過。

  女人說在廣州的服裝廠做了八年,廠子倒閉了才回老家。

  林秀英說技術骨幹,安排到班組當組長,試用期一個月。

  女人愣了一下,問試用期工資多少。

  林秀英說轉正後多少,試用期就多少。

  女人咧嘴笑了,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嘴裡喃喃地說「太好了,太好了」。

  面試結束後,入選的員工名單貼在了工地的公告欄上。

  陳國棟的名字排在技術員那一欄的第一個,他蹲在公告欄前看了一遍又一遍。

  旁邊的人推他說你傻了,看那麼多次不怕把紙看穿,陳國棟笑得合不攏嘴。

  那個女人的名字也貼在公告欄上,她抱著孩子站在公告欄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邊一個同樣入選的姑娘拉著她的袖子說以後咱們是一個車間的姐妹了。

  女人笑了,說好,以後互相照應,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長青工業園招工的消息傳遍了寶安縣,連東莞那邊都有人趕來報名。

  六十塊錢一個月還包吃包住,對當時在內地靠工分吃飯的農民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公社干一年分幾十塊,在長青干一個月就頂上在家干一年,還管飯管住,還每周休一天,加班還另算錢。

  有人不敢相信,反覆向招聘的人確認,是不是真的有六十塊,是不是真的包吃包住,食堂一天幾頓飯,宿舍幾個人一間。

  周明義被問煩了,乾脆把待遇一條一條寫在黑板上,豎在板房門口。

  工人們圍著那塊黑板看了半天,總算信了大半。

  可還有人在嘀咕,六十塊啊,不是六塊,不是十六塊,是六十塊,這老闆是開銀行的嗎?

  到了發第一個月工資的那天,財務把現金一沓一沓碼在桌上,工人們排著隊簽字領錢,每個人的手都在抖。

  陳國棟領到了六十多塊,除試用期基本工資外還加了加班費。

  他攥著那沓錢,攥得緊緊的,生怕飛了。

  下班後他跑到郵電所給家裡匯了五十塊,匯款單上寫了一句「媽,兒子掙錢了」。

  郵電所的工作人員看了匯款單,抬了抬眼皮問他,這錢是你一個月掙的?陳國棟說嗯。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了。

  女人們領了工資,有的去鎮上買了幾斤肉,有的給小孩扯了幾尺布,有的去郵電所給娘家匯錢。

  那個女人領了工資後抱著孩子去鎮上買了一件新衣裳,孩子穿在身上不肯脫。

  她把剩下的錢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臉上全是笑意。

  工地的板房區晚上亮起了燈,女工們端著搪瓷盆在公用水龍頭前排隊接水洗漱,嘰嘰喳喳聊著各自老家的方言。

  陳國棟在技術員的宿舍里擺弄一台收音機,收音機里傳出了鄧麗君的歌聲,甜得像蜜。

  隔壁床的工友問他,你以前在公社干一個月掙多少。

  陳國棟說十幾塊。

  工友說他以前在煤礦下井,一個月掙三十多,可那是拿命換。

  陳國棟說明天早點起,生產線等著調試呢,說完翻了個身,嘴角還掛著笑。

  汽車工業園的焊裝車間設備還沒到齊,可工人的崗前培訓已經開始了。

  電子工業園的生產線還在安裝,手機零件已經堆滿了倉庫。

  服裝工業園的縫紉機排成了行,負責培訓的老師傅從香江調過來,手把手教內地新手鎖邊、開袋、上領。

  工人們笨手笨腳,可學得很認真,針扎了手指也不吭聲。

  他們來自不同的村莊,說著不同的方言,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願望,靠自己的雙手掙一份體面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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