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拉蒂颶風在F1墊場賽上包攬冠亞軍,五菱宏光在內地城鄉賣得鋪天蓋地,可陸長青心裡清楚,長青汽車的高端拼圖還缺最重要的一塊——真正的超級跑車。
瑪莎拉蒂的牌子夠老,可八十年代的瑪莎拉蒂已經失去了當年與法拉利分庭抗禮的銳氣。
颶風跑車能贏墊場賽,可量產車的性能和工藝跟義大利那兩個老對手比起來還有差距。
長青需要一個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品牌,一個讓法拉利的恩佐·法拉利都不得不側目的名字——蘭博基尼。
一九七八年蘭博基尼破產後,被法國商人賣來賣去,Countach雖然還是無數少年臥室牆上的海報,可公司的帳本一年比一年難看。
到一九八七年克萊斯勒用僅僅幾千萬美金就拿下了蘭博基尼。
現在是一九八五年,正是出手的最佳時機。
陸長青把周明義從歐洲叫回來,讓他帶上律師和會計師飛義大利。
周明義的盡調團隊在聖亞加塔·波隆尼待了整整一個月,把蘭博基尼的底褲都翻了個底朝天。
法務團隊核實了一九七八年的破產清算文件,確認土地、廠房、全部專利的歸屬權乾淨無爭議。
舊股東的優先回購權被一一終止,確保長青收購後能夠百分之百控股。
周明義跟老供應商重新談判,韋伯化油器、鋼管車架、複合材料的供貨協議全部推翻重簽,價格壓下來一大截。
義大利的勞工法是個雷區,工會鎖死了正式員工的裁員權限,可周明義找到了突破口——不裁正式員工,大量新增臨時合同制工人用來擴產。
核心團隊的引擎總工程師、底盤研發組、複合材料項目負責人奧拉西歐·帕加尼,以及Countach的設計師甘迪尼,全部簽訂了長期競業協議,嚴禁技術人員私自外流。
車身鈑金、焊接、引擎組裝的老工匠一個不裁,可混日子的閒人也被梳理了出來,不再混崗。
財務上,銀行的高息貸款被置換成低息長期貸款,年化利率從百分之十二到十五降到了百分之五到七。
應付帳款採用三成現金加七成延期兌付的方案,供應商咬著牙接受了。
稅務架構重新搭建,利用義大利的工業扶持政策申請了高端製造業稅收減免。
技術資產的盤點讓陸長青最興奮。
全系V12引擎的模具和加工設備、乾式油底殼技術、四十八氣門配氣機構、雙化油器改造電噴的試驗數據,一箱一箱圖紙封存歸檔。
楔形車身的模具、鋼管空間車架的整套工裝、Evoluzione原型車的碳纖維車身試驗數據全部收歸長青。
短板也很明顯——全車電氣系統極其落後,線路故障率極高,自動化生產設備匱乏,純手工占比過高。
可這些都是日後整改的重點,不是放棄收購的理由。
一九八五年秋天,陸長青在聖亞加塔·波隆尼的工廠里握著蘭博基尼新任總裁的手,在收購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成交價沒有被克萊斯勒後來出的兩千多萬美元高,可在當時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記者們在工廠門口架起長槍短炮,閃光燈噼里啪啦。
陸長青站在Countach旁邊讓攝影師拍了照,這張照片第二天登上了義大利的報紙。
蘭博基尼收購後的整改方案,陸長青在飛機上就已經寫好了大綱。
第一階段是一九八一到一九八三年,已經通過收購前的準備工作提前完成——債務重組、產能優化、渠道維穩、核心人才鎖定。
Countach LP400 S和Jalpa兩款量產車型的產量從破產前的幾十台提升到了一百多台,單台工時從三千小時壓縮到了兩千多小時。
蘭博基尼已經不虧了,帳面上還有了一點微薄的利潤。
第二階段是一九八四到一九八七年,陸長青把這一階段的核心任務定為技術升級和產品疊代。
全力推出Countach 5000 QV,搭載改良後的五點二升四十八氣門V12引擎,性能比老款大幅提升。
LM002豪華越野車量產上市,這款基於Countach V12引擎打造的越野車成了中東富豪的新寵。
Jalpa的電氣系統也被改良了,故障率降了下來。
第三階段是一九八八到一九九一年,下一代旗艦車型Diablo的研發已經在預研階段,碳纖維車身、電子懸掛、ABS防抱死系統將首次出現在蘭博基尼的量產車上,目標年產量突破四百台。
陸長青把蘭博基尼的十年發展規劃交給新組建的管理團隊,只說了三個要求:穩住Countach旗艦地位,加大LM002宣傳,用Jalpa走量回血。
帕加尼的碳纖維項目全力推進量產,電子電路改良必須馬上動手,品控口碑要在三年內徹底翻身。
就在長青汽車忙著整合蘭博基尼的時候,東京的加藤正樹打來了一個電話。
日本的不動產市場已經熱得發燙,銀座的地價漲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東京股票市場的日經指數每天都在創新高,日本人的自信心也膨脹到了喊出「日本可以說不」的地步。
陸長青在電話里只對加藤說了一句話:「賣,銀座、澀谷、大阪心齋橋、名古屋榮町,所有地塊全部清倉,股票帳戶里的持倉也全部清掉,一股不留,資金分批撤回香港,存入華夏銀行。」
加藤正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地價還在漲,股市還在創新高,他不明白為什麼陸先生要在這時候離場。
可他跟了陸長青這麼多年,知道陸先生的判斷從來沒有出過大錯。
他應了一聲,掛斷電話去安排了。
華夏會的理事們在長青大廈的會議室里例會。
霍先生聊著地產公司在廣州、上海的幾個新項目,郭先生說著銀行在內地的分行開業進展,鄭先生正計劃在深圳再開一家金店。
氣氛輕鬆而熱烈,只有陸長青面色平靜。
他說了幾句讓在座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話:「各位在日本的投資,最好在年底前全部清倉,地產、股票,能賣的全賣掉。」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霍先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問長青,日本的地產和股票都在漲,為什麼要賣。
陸長青說:「漲得越高,跌得越狠,日本的資產泡沫已經太大了,撐不了多久,現在不走,等到泡沫破了想走走不了。」
郭先生說:「長青,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消息。」
陸長青說:「沒聽到什麼消息,可我看到了趨勢,日本的經濟增長太快了,美國的貿易赤字太大了,雙方的貿易摩擦已經白熱化,美國不會坐視日本威脅自己的經濟霸權,一定會逼日本就範。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讓日元升值,把日本產品賣不出去。」
鄭先生問:「就算日元升值,跟我們賣不賣地產有什麼關係?」
陸長青說:「日元升值了,日本的出口企業利潤暴跌,經濟增速放緩,股市必然大跌。股市大跌了,銀行要抽貸,企業要破產,地價也會跟著崩盤。資產泡沫不是慢慢破的,是一夜之間破的,我們現在賣,還能賣個好價錢,等到泡沫破了再賣,連問價的人都沒有。」
陸長青說:「我有九成把握。」
周先生追問那剩下的一成呢。
陸長青說:「剩下的一成,是政策干預的風險,可美國是資本主義國家,政府不能直接命令股市漲跌,退一步說,就算日本政府想救市,也救不了,泡沫太大了,誰也接不住。」
何先生坐在輪椅上一直沒有說話,等大家議論完了,他才慢慢開口:「長青,你說怎麼操作?」
陸長青說:「各位在日本投資的規模不一樣,退出節奏可以自己定,我只有一個建議——最晚明年上半年之前,全部清倉。」
有人將信將疑,有人面色凝重,有人開始掰著手指頭算帳。
散會之後,霍先生單獨留了下來。
他問陸長青,你是不是有什麼內部消息不方便在理事會上說。
陸長青說:「霍先生,我真沒有內部消息,我只是看過那些經濟危機的現象,泡沫從來都是吹大的,也是吹破的,日本這個泡沫,破的時候會很難看。」
霍先生不再問了,站起來拍了拍陸長青的肩膀,轉身走了。
加藤正樹在東京開始分批拋售。
銀座的地塊被一家日本地產商接走,成交價比最高點時跌了一點,可還在合理的範圍內。
澀谷的舊樓樓層被幾個小投資者瓜分。
大阪心齋橋和名古屋榮町的商鋪也找到了買家。
股票帳戶里的持倉也清了大部分,只有少數幾支還在等更好的賣點。
加藤在電話里說美國對沖基金已經開始布局做空日經指數。
陸長青說這正是他接下來要做的下一步。
華夏銀行的資金分批從日本撤回香港,存入了華夏銀行的金庫。
這些錢除了用來支撐長青集團各子公司的日常運營,還有一部分被他預留了出來,準備投入一場更大膽的賭博。
他以華夏銀行的名義通過歐洲和美國的衍生品交易對手,建立了大量的日經指數空頭頭寸,槓桿壓到了百倍的水平。
消息傳到華夏會理事們的耳朵里,有人驚得說不出話,有人暗自搖頭,有人開始懷疑陸長青是不是太自信了。
郭先生甚至在電話里直接問他,要是日本股市不跌反漲,百倍槓桿的長青集團一夜之間就會傾家蕩產。
其他人也憂心忡忡。
陸長青把華夏會的理事們再次請到長青大廈,站在白板前面用紅筆畫了幾條線。
日本的經濟增長過度依賴出口,出口過度依賴美國市場,美國的貿易逆差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
日元的匯率被人為壓低了,日本貨便宜得不講道理。
美國不可能永遠忍下去,一定會讓日元升值,美元貶值。
日元一旦升值,日本的出口企業利潤就會暴跌,股市就會崩盤。
股市崩了,地價也保不住。
這不是我的猜測,這是經濟規律。
美國的政策工具箱裡有的是辦法讓日本就範——也許美國已經在醞釀行動了,時間不會太遠了。
他請大家再耐心等待一陣。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霍先生把茶杯輕輕往桌上一頓,說了一句「我信長青」。
郭先生也點了頭,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紛紛表態,長青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可臉上的表情終究藏不住心裡的忐忑。
陸長青沒有再多說。
他站到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等著從東京、紐約、倫敦傳來的消息。
日元被壓得太久了,美元被推得太高了。
彈簧繃得太緊,遲早會彈回去。
他用百倍的槓桿賭的不是運氣,是人性和規律。
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