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秋天，陸長青在長青大廈的辦公室里翻著一本《世界經濟導報》，目光落在蘇聯經濟體制改革的那幾行字上。
他放下報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指尖划過西伯利亞的遼闊版圖，停在了莫斯科的位置。
前世他清楚地記得，一九九一年那個龐大的紅色帝國會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盧布變成廢紙，國有資產被賤賣，有人在那個混亂的時代里一夜暴富，有人抱著囤積的盧布欲哭無淚。
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要是能換來幾百億美金，夠長青再上一個台階了。
他把周明義從歐洲調回來，又讓劉山鷹從安保公司抽調了幾個信得過的人，成立了一個代號「冬宮」的特別行動組。
陸長青關上門，拉上窗簾，把一張蘇聯地圖攤在桌上，對周明義和劉山鷹說：「我推算蘇聯幾年之後會解體，盧布會變成廢紙，國有資產會以白菜價甩賣。
我們要提前進去布局，不是為了搶劫，是為了在合法的框架內獲取最大的利益。
華夏銀行要派團隊去莫斯科，設立分支機構，打通官方匯兌渠道。
安保公司要派人隨行，確保人員、資金和信息的安全。」
周明義愣了一下：「蘇聯不是社會主義國家嗎？怎麼會解體？」
陸長青說：「沒有永恆的帝國，只有永恆的利益。
現在蘇聯經濟已經快崩潰了，戈巴契夫搞的那套改革把局面越搞越糟。
幾年之後，不是分裂就是解體。
我們要趕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把資金和渠道鋪進去。」
周明義問：「我們從哪裡入手？」
陸長青拿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行動計劃。
從莫斯科開始，以華夏銀行歐洲分行的名義設立代表處，做合規的跨境結算和貿易融資業務，先把合法的殼子搭好，再找體制內的關係打通官方匯兌渠道，建立能夠以官方匯率兌換美元的人脈通道。
劉山鷹問安保團隊需要多少人。
陸長青說不需要太多，第一批五個人，都是退伍特種兵，能打能藏懂俄語的最好。
劉山鷹說他在退伍兵里挑幾個，俄羅斯那邊對講機帶好，衛星電話也備著，關鍵時刻能保命。
錢和利潤全部換成美元、德國馬克和黃金，絕不持有盧布。
周明義說第一步華夏銀行莫斯科代表處的註冊審批需要時間。
陸長青說那就現在開始辦，人先過去，房子先租，牌子先掛。
蘇聯人辦事效率低，提前跑手續，能搶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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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的十月已經開始飄雪花了。
周明義帶著華夏銀行的兩個骨幹和安保團隊的五個人住進了紅場附近的一家國營酒店。
辦事效率低得出奇，光是申請營業執照就跑了十幾個部門，蓋了二十多個章。
周明義每天穿著厚厚的呢子大衣在莫斯科的街頭奔走，用英語和俄語磕磕絆絆地跟蘇聯官員打交道。
該請客吃飯就請客吃飯，該送點小禮物就送點小禮物，蘇聯人收了東西辦事的積極性漲了不少。
代表處的牌子終於掛出來了，名字叫「華夏銀行莫斯科代表處」，俄文和中文並列。
在莫斯科市中心的一棟老舊的寫字樓里租了三間辦公室，租金不貴，可暖氣燒得不太熱，周明義的辦公室牆角還長了一塊青苔。
他打電話給陸長青匯報進展，說牌子掛上了，關係也在慢慢建。
銀行的副行長對他不冷不熱，可也沒有拒絕合作，請他吃了一頓飯，說了幾句客套話。
陸長青說不要急，蘇聯人慢，我們就比他們更慢，穩住。
周明義在莫斯科安頓下來之後，開始做第一件事：打通官方匯兌渠道。
蘇聯的官方匯率和黑市匯率差距巨大，一美元在官方只能兌換不到一盧布，可到了黑市卻能換到幾盧布。
這中間的差價就是無風險的暴利。
只要能從官方渠道以低價換到美元，立刻拿到黑市拋售，循環操作，利潤翻倍。
他找到了銀行的一位副行長，姓伊萬諾夫，五十多歲，身材魁梧，喜歡喝伏特加，喝多了會拍著桌子說要改革要開放。
周明義請伊萬諾夫在莫斯科最貴的餐廳吃了一頓飯，價格不便宜，可值。
伊萬諾夫喝了幾杯伏特加後，拍著周明義的肩膀說：「周，你是好人。
你要換美元，行，我給你批。
數量不能太大，太大上面會查。」
周明義說不大，先試一單。
幾百萬美金，對華夏銀行不算大，對伊萬諾夫也不算大事。
第一單官方匯兌業務做成了，華夏銀行莫斯科代表處以官價換了一筆美元，資金通過SWIFT系統劃到了華夏銀行在法蘭克福的分行。
錢一到帳，周明義立刻讓人從法蘭克福把錢轉入華夏銀行的資金池，沒有讓錢在莫斯科多停留一秒鐘。
陸長青說過，絕不持有盧布。
第一單順利落地之後，第二單第三單接踵而來。
伊萬諾夫的膽子比預想的大，周明義沒問原因，也不敢問，少說話多辦事，錢到位就行。
劉山鷹派去的安保團隊在莫斯科沒閒著，租了一套公寓離代表處不遠，五個人輪班，全天候盯著代表處的安全。
他們還負責資金的押送，從銀行到代表處，從代表處到機場，每一次資金流動都有人持械護衛。
莫斯科的治安算不上好，黑幫橫行，警察也不可靠，可長青的安保團隊沒出過差錯，靠的不是運氣，是紀律。
代表處對面的街道拐角開了一家皮包公司，名字叫「烏拉爾貿易」，營業執照上寫的經營範圍是進出口、諮詢、中介服務。
法人代表是周明義在莫斯科本地找的一個年輕人，大學畢業沒多久，俄語流利，腦子靈活。
他的任務不是賺錢，是替華夏銀行處理那些擺不上檯面的事情。
換匯、囤貨、收購私有化證券——這些都是烏拉爾貿易的活。
周明義在電話里跟陸長青匯報進展，說第一階段布局已經完成了，代表處運行正常，匯兌渠道跑通了，資金周轉速度也比預想的快。
烏拉爾貿易也開張了，執照、印章、帳戶齊全，開始在國營商店低價掃貨。
食品、伏特加、日用品、服裝，什麼便宜買什麼，買回來囤在租來的倉庫里，等物價漲起來再賣。
陸長青說現在不要賣，先囤著，等物價飛漲的時候再出手，利潤能翻幾十倍。
烏拉爾貿易的倉庫從一處擴到了三處，堆滿了從國營商店掃來的貨。
日用品、服裝等輕工業品賣得好，蘇聯的輕工業水平不高，老百姓想買件像樣的衣服得排半天隊。
華夏銀行從國內採購了一批襯衫、外套和鞋子，貼上烏拉爾貿易的標籤，在莫斯科的集貿市場賣得不錯，利潤比在國內賣高了將近一倍。
劉山鷹的安保團隊從五個人加到了八個人，任務的艱巨性比預想的大，莫斯科的冬天冷得伸不開手指，公寓的暖氣時有時無。
可沒有人抱怨，特種兵出身的人抗凍，心也熱。
周明義有一次跟伊萬諾夫喝酒時，無意中聽說了一件事。
伊萬諾夫說蘇聯可能要搞私有化了，老百姓會發證券，面額一萬盧布一張，可以用來買國企的股份。
周明義問什麼時候發，伊萬諾夫說不確定，也許明年，也許後年，反正快了。
周明義沒在伊萬諾夫面前表露什麼，回到辦公室後立刻給陸長青打了電話。
陸長青說這是天大的機會，蘇聯的國企多如牛毛，石油、天然氣、礦產、冶金、軍工，隨便拿下幾個，長青的資產規模就能翻好幾倍。
私有化證券老百姓不知道它的價值，會賤賣，我們用囤積的物資去換，用現金去收，用伏特加去換。
等到私有化真正落地的時候，這些證券就是進入國企大門的鑰匙。
周明義問收購證券的團隊要不要現在就建起來。
陸長青說建，烏拉爾貿易的倉庫里堆的貨就是為換證券準備的，現在就開始收，不要等，老百姓手裡有證券也不知道該怎麼用，你給幾瓶酒幾袋麵粉人家就願意換。
烏拉爾貿易的收購團隊開始行動了。
他們在莫斯科的幾個工人聚居區設了點，貼出告示「高價收購私有化證券」。
老百姓半信半疑，來問價的人多，真正換的人少，周明義說那就不限量收購。
伊萬諾夫在飯局上聽到周明義輕描淡寫地提起「烏拉爾貿易」這個名字，皺了皺眉說：「周，你的業務範圍是不是太廣了。」
周明義笑著說幫朋友問問，他自己不干，守法經營。
伊萬諾夫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追問。
莫斯科的雪越下越大，烏拉爾貿易的倉庫堆得越來越滿，銀行代表處的匯兌業務流水越來越大，安保團隊在公寓裡盯著監控屏幕上的畫面，一刻也不敢鬆懈。
陸長青坐在長青大廈的辦公室里，隔著萬水千山看著牆上的蘇聯地圖，紅圈標在莫斯科的位置——那是他未來幾年的主戰場，幾千公里外那片冰天雪地的土地很快就要裂開了。
裂縫裡流出的不是石油，是黃金。
他拿起電話撥了周明義的號碼，問他還需要什麼資源。
周明義想了想說需要更多會俄語的人，財務和法律的都要。
陸長青說從香江調，從歐洲調，不夠就去莫斯科大學招。
錢不是問題，時間才是。
周明義掛了電話，窗外的莫斯科河結了冰，克里姆林宮的紅星在暮色里閃著光。
他的桌上堆滿了文件，從銀行對帳單到倉庫盤點表，從烏拉爾貿易的購銷合同到伊萬諾夫的請客發票。
第一階段布局基本完成了，匯兌渠道跑通了，囤貨規模上來了，私有化證券的收購網絡也搭了架子。
接下來就是等，等盧布崩盤，等私有化落地，等資產跌到白菜價，然後出手。
長青集團的錢已經通過華夏銀行歐洲分行悄悄流進了莫斯科。
這些錢一部分存在莫斯科代表處帳戶上，一部分以烏拉爾貿易的名義購買了物資，還有一部分換成了美元和德國馬克存在法蘭克福的金庫里。
陸長青不看報表，他相信周明義不會讓他失望。
他翻開封面上寫著「冬宮計劃」的文件夾，裡面夾著周明義從莫斯科發來的最新報告。
報告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伊萬諾夫說，改革不會停，我覺得他是對的。可改革的路不會平坦，越不平坦，機會越大，我們準備好了。」
陸長青在報告末頁簽了字，合上文件夾，放進抽屜里。
窗外，萬家燈火，不夜城香江燈火闌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