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風暴的棋局剛剛布下，陸長青卻已經把目光從香港移開，投向了那片更廣闊的土地。
內地。
一九九三年秋天，深圳的深南大道上車水馬龍，長青集團在內地的三大工業園早已全面投產，機器的轟鳴聲日夜不息。
陸長青的車從皇崗口岸進入內地，穿過繁華的市區，駛入了長青汽車工業園。
汽車工業園占地一千五百畝，衝壓、焊裝、塗裝、總裝四大車間一字排開，每幾分鐘就有一台嶄新的長青轎車從流水線上駛下。
周明義坐在副駕駛，翻著文件夾。
「陸先生，長青汽車今年的產量已經突破了十萬台，轎車和運動型多用途車加起來，在國內自主品牌里排名第一。」
陸長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車停在總裝車間門口，他下了車，走進車間。
流水線上，工人們熟練地安裝著座椅、儀錶盤、線束，機器人揮舞著機械臂進行焊接和塗膠。
一台銀白色的長青轎車從生產線末端緩緩駛出，車頭的綠色logo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車間裡迴蕩，低沉有力。
陸長青在車間裡轉了一圈，問了幾個關於產能和銷售的問題，然後上了車，前往電子工業園。
長青電子工業園在深圳南山區，包含了電腦廠、晶片廠和手機組裝廠。
最先到的是晶片廠。
這是一棟被圍牆和鐵絲網包圍著的灰色建築，門口有保安持槍站崗。
陸長青在門口下了車，晶片廠的負責人張志強已經等在那裡，穿著一件無塵服，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
「陸先生，裡面請。」
經過風淋室，強勁的氣流吹走身上的灰塵，陸長青走進了無塵車間。
車間裡明亮得晃眼，一排排光刻機安靜地運轉著，機械臂無聲地運動，把一片片晶圓從一個工位轉移到另一個工位。
張志強站在一台光刻機旁邊，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
「陸先生，這是長青自己生產的光刻機，一點五微米精度，世界一流水平，和荷蘭阿斯麥的同代產品不相上下，我們現在有十二台這樣的設備在運行，良品率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陸長青拿起一片切割好的晶圓，對著燈光看了看。
晶圓上密密麻麻排列著幾百顆晶片，電路圖案清晰銳利，像一座微型城市的航拍圖。
「產能呢？」他問。
張志強說：「每月八千片六英寸晶圓，折合晶片大約三百萬顆。長青手機和長青電腦用的處理器、基帶晶片、電源管理晶片，全部是我們自己生產的。剩下的產能還供應給國內幾家手機廠和家電廠。」
陸長青把晶圓放回托盤，點了點頭。
從晶片廠出來，隔壁就是電腦廠。
電腦廠的車間裡，幾條生產線同時運轉，工人和技術人員在流水線上忙碌著。
一塊塊主板被插件、焊接、測試，然後裝入機箱，灌入作業系統，打包成箱。
廠長姓李，快步迎上來。
「陸先生，長青電腦今年的銷量已經突破了五十萬台，在國內品牌機市場排名第一。我們的筆記本生產線去年投產，今年銷量已經超過了十五萬台。」
陸長青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在車間裡走了一圈，看了看正在打包的成品，問了幾個關於渠道和售後的問題，然後去了手機組裝廠。
長青手機組裝廠在電子工業園的東側，一棟四層的白色建築，門口停著幾輛貨櫃卡車，工人們正在往車上裝貨。
流水線上，一部部崑崙手機經過貼片、裝配、測試、包裝等工序，以每幾秒一台的速度下線。
廠長姓王，四十出頭，帶著陸長青參觀。
「陸先生，長青手機第四代崑崙系列自上市以來，累計銷量已經突破了兩百萬台。我們現在有三條生產線，年產能力三百萬台。第五代產品的研發已經完成，預計明年春季發布。」
陸長青拿起一台剛下線的崑崙Pro，翻開蓋子，屏幕亮了。
和弦鈴聲清澈悅耳，中文輸入流暢順滑，待機時間比上一代又長了百分之十。
他把手機放回流水線上，轉身走出了車間。
最後一站是服裝工業園，占地八百畝。
長青服裝工業園裡不僅有現代化的縫紉車間，還有設計中心、面料實驗室和一座小型的物流倉庫。
陸長青走進縫紉車間，幾百台縫紉機同時運轉，嗡嗡聲像一群蜜蜂在飛舞。
林秀英從樓上辦公室下來，穿著一件素雅衣服，頭髮盤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沓樣衣照片。
她是李鐵錘的媳婦，跟了陸長青將近十年，把長青服裝從一個小作坊做成了今天的規模。
「陸先生，服裝工業園現在滿負荷運轉，大運運動、長青戶外、長青私人定製三個品牌都已經全面投產。大運運動的運動鞋和運動服在國內年輕人中很受歡迎，去年銷售額突破了兩個億。」
她翻出一張照片，是一件墨綠色的長款旗袍，上面繡著淡金色的牡丹花。
「私人定製這邊，每月接單量在兩百件左右，客戶主要是香港和內地的企業家、演藝明星，單件售價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
她又翻出另一張照片，是義大利米蘭古琦旗艦店的門面。
「古琦在全球有八十多家門店，年營收超過兩億美金。長青服裝將藉助古琦的渠道，把大運和長青戶外推向歐洲市場。」
陸長青接過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抬頭看著林秀英。
「林廠長，辛苦了。」
林秀英笑了笑。
「陸先生，當年收購古琦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我們瘋了，可事實證明，您是對的。」
陸長青沒有接話，把照片還給她，轉身走出了車間。
從服裝工業園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陸長青站在園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把整片工業園染成了金黃色的，廠房、倉庫、停車場裡密密麻麻的車輛，全都被鍍上了一層暖光。
周明義站在他身後，輕聲問了一句：「陸先生，回香港嗎？」
陸長青搖了搖頭。
「不回，明天去上海，看看那邊的情況。」
周明義在筆記本上記下了。
陸長青上了車，靠著座椅，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今天看到的每一幕。
汽車廠的流水線，晶片廠的光刻機，電腦廠的打包線，手機廠的測試台，服裝廠的縫紉機。
這些東西，每一台機器，每一個工人，每一顆螺絲，都是長青的根基。
蘇聯的五百億美金是彈藥，網際網路是未來，可根基在內地。
車駛出了工業園，匯入深南大道上的車流。
窗外的深圳華燈初上，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萬家燈火一片一片地鋪開。
這座年輕的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而長青集團，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紮下了根，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可陸長青知道，這棵樹還可以長得更高，更粗，更壯。
路還長。
長青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