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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香江回歸

2026-06-07 11:45:47 作者: 天頂穹廬

  九七越來越近,香港的空氣像是被人擰緊了發條,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緊繃。

  中環的寫字樓里,有人在打包文件,有人在註銷公司,有人在把港幣換成美金匯往加拿大、澳大利亞、英國。

  淺水灣的別墅區,搬家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地停在門口,家具電器被搬上車的聲響沉悶而匆忙,像有人在用錘子敲打最後的安寧。

  啟德機場的候機大廳里,拖家帶口的人排著長隊,手裡攥著單程機票,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裡沒有光。

  有人抱著孩子在角落裡默默流淚,有人握著電話用顫抖的聲音交代最後幾筆生意,有人把一沓房產證塞進手提箱,箱子拉鏈拉不上了,乾脆用膠帶纏了幾圈。

  「走啦,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這句話成了一九九七年上半年香港最流行的告別語。

  茶餐廳里,股市行情的廣播從早響到晚,恆指每跌一百點,就有人放下筷子打電話。

  計程車上的對講機里,司機們在聊的不是路況,是移民中介的電話號碼。

  街角的報刊亭,移民指南和加拿大房產圖冊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比八卦雜誌賣得還快。

  陸長青每天早上開車經過這些街景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長青大廈的辦公室里,那面五星紅旗已經掛好了,只等七月一日零時零分,和會展中心的那面旗幟一起升起來。

  婁曉娥問他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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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青說怕什麼。

  婁曉娥說大家都說回歸之後天要變了。

  陸長青笑了笑,說天是要變,可變得更好,不是更差。

  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傍晚。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兩岸的摩天大樓燈火通明,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異樣的安靜,像是在等待什麼。

  不是等待暴風雨,是等待一個時代翻篇,等待另一個時代開啟。

  陸長青站在長青大廈頂層的辦公室里,透過落地窗俯瞰著這座他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城市。

  他的身後站著婁曉娥,穿著那件墨綠色的定製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珍珠項鍊,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該走了。」婁曉娥輕聲說了一句。

  陸長青嗯了一聲,轉身從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穿好,扣上扣子,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帶。

  車從長青大廈出發,沿著干諾道中一路向西,駛往灣仔。

  會展中心的廣場上人山人海,國旗和區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照相機的閃光燈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武警戰士站得筆直,像一排釘在地上的界樁。

  陸長青下了車,婁曉娥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沿著紅毯走向會展中心的入口。

  紅毯兩側站滿了人,有人鼓掌,有人歡呼,有人在喊「長青哥」。

  華夏會的理事們已經先到了。

  霍先生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站在入口處的大廳里,挺直腰板,站得像一棵松樹。

  何先生坐在輪椅上,被何太太推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他的手一直攥著輪椅的扶手,指節發白。

  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婁半城,一個不落,全都穿著最體面的衣裳,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像去參加一場戰役。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零時零分。

  會展中心的大廳里,幾千人同時站了起來。

  國歌奏響的那一刻,陸長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在心裡跟著旋律默唱著那首歌,每一個字都熟悉得像自己的心跳。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婁曉娥,她的眼眶紅了,珍珠項鍊在燈光下閃著濕潤的光。

  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婁半城,每個人都站得筆直。

  英國國旗降下來了。

  五星紅旗升了上去。

  從這一刻起,香港不是殖民地了。

  從這一刻起,香港是中國的香港。

  從這一刻起,陸長青不用再在「香港人」和「中國人」之間做選擇了——他都是。


  回歸慶典結束後,華夏會的理事們沒有各自回家,不約而同地聚到了長青大廈的會議室里。

  霍先生第一個到,摺扇又拿在手上了,可今天沒有扇,只是握著,像握著一根指揮棒。

  陸長青最後一個進來,關上了門。

  「各位,香港回家了,可家還沒安頓好。」

  他在長桌的一端坐下,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風暴要來了,不是可能來,是一定來,不是明天來,是隨時來。」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過陸長青四年前的預判——一九九三年他就說過,一九九七年會有一場金融風暴,國際資本會狙擊港幣,做空恆指,衝擊聯繫匯率。

  現在,一九九七年了。

  霍先生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長青,你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

  陸長青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攤開在桌上。

  文件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是長青集團這四年來的布防成果——外債清零,地產清倉,現金流全部回流內地,上市公司控股比例全部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恆指看漲期權階梯式埋好了倉位,港幣現金頭寸儲備充足,做空外資投行和香港本地金融股的隱蔽帳戶已經就位。

  郭先生問了一句:「長青,你自己這邊,彈藥夠不夠?」

  陸長青點了點頭。

  「夠,四年了,該還的債還了,該賣的樓賣了,該存的現金存了,長青現在的負債率是零,現金儲備超過三百億港幣。恆指看漲期權的平均行權價在六千點以下,現在的恆指在一萬五千點。」

  他頓了頓。

  「國際資本要做空,隨他們做,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

  何先生慢慢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長青,你說的那些做空外資投行和本地金融股的頭寸,現在怎麼樣了?」

  陸長青翻開文件的另一頁。

  「一九九三年到一九九六年,分批建倉了高盛、摩根史坦利、滙豐、渣打,以及香港本地幾家高槓桿銀行和券商的看跌期權。行權價都在當前股價的七成左右,期限到一九九八年。如果風暴來了,這些金融機構的股價至少腰斬,我們的看跌期權會翻好幾倍。」

  婁半城問了一句:「萬一港府救市成功,恆指不跌反漲呢?」

  陸長青說那更好。

  恆指不跌,看漲期權賺錢。恆指跌了,看跌期權賺錢。兩邊都埋了倉,兩邊都留了後手。不是賭方向,是不管方向怎麼走,長青都能賺。

  鄭先生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姚先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在把四年來積攢的緊張一下子全吐出來。

  霍先生把摺扇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長青,你是主帥,你下令吧。」

  陸長青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寫下了幾個字——九七金融風暴,反擊方案。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從左邊到右邊,左邊寫著「國際資本」,右邊寫著「長青+華夏會」。

  「國際資本的打法,四年前我就說過了。先做空恆指期貨,再拋售港幣衝擊聯繫匯率,然後做空港股和樓市,最後收割香港金融機構。」

  他在國際資本那四個字下面畫了一個叉。

  「我們的打法,四個字——反向收割。」

  他在白板上一條一條地寫。

  「第一,配合港府接盤托匯。港幣被瘋狂拋售的時候,我們用儲備的港幣現金頭寸,在低位接盤。港府一定會救市,因為聯繫匯率是香港的命根子。我們在低位接,等匯率穩定了再出,賺匯率差。」

  「第二,恆指看漲期權收割空頭。國際資本重倉押注恆指暴跌,一旦港府救市成功,空頭踩踏爆倉,我們的看漲期權會暴利。」

  「第三,做空外資投行和本地金融股的頭寸,在風暴中後期收割。這些金融機構在風暴中資產暴跌、壞帳暴增、股價崩盤,我們的看跌期權就是他們的催命符。」

  他把馬克筆放下,轉過身來。

  「各位在這四年裡按我說的做了,現在你們的底子都很乾淨。沒有外債,沒有地產包袱,現金流充裕。這場風暴傷不到你們,只會讓你們賺得更多。」


  霍先生問了一句:「長青,如果港府救市失敗了呢?」

  陸長青說不會的,港府一定會救,也必須救,聯繫匯率是香港的金融命脈,命脈斷了,香港就完了,中央政府也不會坐視不管,港幣的背後站著的是中國的外匯儲備。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讓所有人安心的話。

  「就算港府救市失敗,長青的看跌期權也會賺錢,兩條腿走路,哪條腿都不瘸。」

  一九九七年七月,東南亞金融風暴正式爆發。

  泰銖暴跌,菲律賓比索暴跌,印尼盾暴跌,馬來西亞林吉特暴跌。

  索羅斯和他的量子基金橫掃東南亞,所到之處,屍橫遍野。

  市場的恐慌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到了香港。

  八月,恒生指數開始劇烈波動。

  國際資本開始在遠期市場上瘋狂拋售港幣,港幣對美元的匯率一度跌到了聯繫匯率的臨界點。

  香港金管局進場干預,抽乾銀行間市場的港幣流動性,硬生生把匯率頂了回去。

  可空頭不死,他們換了打法,開始同時在股市和匯市兩面出擊。

  陸長青每天早晨七點準時到辦公室,打開電視,調到財經頻道,一邊喝普洱茶一邊看恆指的開盤。

  他的手邊放著一台計算器,不是用來算帳的,是用來算心率的,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心跳和恆指的波動幾乎同步。

  婁曉娥給他送早餐進來的時候,看到他盯著屏幕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

  「你昨晚幾點睡的?」她把粥放在桌上,問了一句。

  陸長青說三點。

  婁曉娥沒有再問,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轉身出去了。



  一九九七年十月,國際資本對香港發動了總攻。

  恒生指數從一萬六千多點一路狂瀉,不到一個月跌到了一萬點以下,跌幅超過百分之四十。

  市場上哀鴻遍野,融資盤被強平的投資者在證券公司門口痛哭流涕,抵押了房產炒股的散戶一夜之間傾家蕩產,那些在高位接了樓盤的炒房客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房子變成負資產。

  中環的天橋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架,有人茫然地站在那裡,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可長青大廈的辦公室里,陸長青的臉上一絲恐慌都沒有。

  周明義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傳真,臉上的表情不是緊張,是興奮。

  「陸先生,恆指跌破了一萬點,我們的看漲期權還在手裡,現在的浮虧很大,可還沒有到行權價,要不要平倉止損?」

  陸長青說了一句讓周明義愣住的話。

  「不平,不但不平,再加倉。」

  周明義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可看到陸長青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獵手看到獵物進入射程時的冷靜。

  陸長青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畫了一條U形線。

  「恆指會繼續跌,可不會一直跌。港府不會坐視不管,中央政府也不會坐視不管。等港府進場救市的那一天,恆指會從底部反彈。我們現在平倉,是割在地板上。現在加倉,是把地板價的機會抓在手裡。」

  周明義說了一聲「明白」,轉身出去了。

  十月下旬,香港金管局總裁入市干預。

  港府動用了上千億港幣的外匯儲備,大舉買入恆指成分股,硬生生地把指數從八千多點拉了回去。

  國際資本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空頭踩踏爆倉,恆指在幾天之內反彈了三千多點。

  長青集團的看漲期權從深虧變成了暴利。

  周明義拿著最新的損益表衝進陸長青的辦公室,手都在抖。

  「陸先生,看漲期權這一波,賺了將近二十億美金。」

  陸長青看了一眼損益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這二十億美金跟他沒關係一樣。

  「不急,還有下半場。」

  他說的下半場,是金融機構。

  風暴過後,香港的銀行和券商壞帳暴增,股價一瀉千里。


  滙豐從一百多跌到了六十多,渣打從八十多跌到了四十多,那些高槓桿的本地小銀行和券商,股價跌得更慘,有的甚至跌了八成。

  長青集團提前四年埋下的看跌期權,在這波下跌中翻了十倍。

  高盛和摩根史坦利也在劫難逃。

  這兩家華爾街的投行在這場風暴中損失慘重,股價從高位跌了將近一半。

  長青集團在一九九三年到一九九六年分批建倉的看跌期權,在股價腰斬之後行權,利潤翻了五倍。

  周明義在年度總結報告裡寫下了一組數字——恆指看漲期權盈利十九億八千萬美金,港幣匯率套利盈利三億兩千萬美金,做空外資投行和本地金融股盈利十一億五千萬美金。

  合計三十四億五千萬美金。

  這還不算華夏會其他理事們通過長青渠道操作賺的錢。

  霍先生在電話里跟陸長青說了一句「長青,你救了香港,也救了我們」。

  陸長青說不是他救了香港,是港府救了香港,是中央政府救了香港。他只是在正確的時間,做了正確的事情。

  一九九八年夏天,金融風暴的硝煙漸漸散去。

  香港的街頭恢復了平靜,恆指從谷底慢慢爬了上來,聯繫匯率守住了,樓市的泡沫被擠掉了大半。

  那些在風暴中活下來的企業,變得更加堅韌。

  長青集團不僅活了下來,還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在外資投行和本地金融機構哀鴻遍野的時候,長青的帳上多了三十多億美金的利潤。

  回歸後的第一仗,長青贏了。

  不是靠運氣,是靠四年前就開始的準備。

  一九九八年秋天,陸長青在長青大廈的會議室里召開了一場慶功宴。

  華夏會的理事們全到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賺得盆滿缽滿的喜悅感。

  霍先生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這杯酒,敬長青。不是因為他幫我們賺了多少錢,是因為他在一九九三年就看清楚了這場風暴,用了四年時間,幫我們把所有的風險都規避掉了。」

  郭先生跟著站了起來,鄭先生、姚先生、何先生、婁半城也站了起來。

  陸長青最後一個站起來,端著酒杯,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各位,香港回家了。風暴也過去了。可世界不會因為香港回家就變得溫柔,也不會因為風暴過去就永遠風平浪靜。下一場風暴已經在路上了,我們要做的,不是等風暴來了再躲,是在風暴來之前就把船開進避風港。」

  何先生問了一句:「長青,下一場風暴什麼時候來?」

  陸長青說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做好準備的人,永遠不會被風暴擊倒。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所有人跟著他把酒幹了。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如銀河倒瀉,萬家燈火在夜幕下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九七過去了,風暴過去了,香港還在這裡,長青還在這裡。

  陸長青放下酒杯,走到窗前,看著這座浴火重生的城市。

  他想起了一句話,不知道是誰說的,可他覺得說得很有道理——「歷史不會重複,可它會押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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