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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清庫存

2026-06-07 11:46:13 作者: 天頂穹廬

  破曉項目的工程機在實驗室里跑通了最後一輪測試,可陸長青沒有急著開發布會。

  他把那台工程機放在辦公桌上,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周明義。

  「明義,通知各事業部,破曉項目的發布計劃推遲,具體時間待定。」

  周明義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陸先生,工程機不是已經跑通了嗎?」

  陸長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跑通了,可長青的倉庫里還堆著幾十萬台功能機,不把這些貨清掉,智能機一發布,功能機就全砸手裡了。」

  周明義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功能機降價清倉,等庫存消化得差不多了,再推智能機。」



  二〇〇四年五月,長青集團突然宣布,旗下所有功能機產品全線降價。

  降價的幅度讓整個手機行業都打了個哆嗦。

  崑崙Pro從六千九百九十九降到四千九百九十九,崑崙中端機從兩千九百九十九降到一千九百九十九,崑崙青春版從九百九十九降到四百九十九。

  降幅最大的接近三成,最小的也超過了兩成。

  消息一出,長青專賣店門口排起了長隊。

  有人一大早六點就去占位置,有人從深圳坐車到廣州買,有人一口氣買了五台,說是送給老家的親戚。

  記者們涌到長青大廈門口,要求採訪陸長青。

  保安隊長老陳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紅外測溫儀,誰都不讓進。

  「陳隊,陸先生真不見?」有記者問。

  

  老陳說:「陸先生說了,不接受採訪,該說的都在價格里了。」

  記者們不死心,扛著攝像機在門口蹲了一整天,可陸長青的車從地下車庫直接開走了,連影子都沒看到。

  降價的消息也傳到了競爭對手的耳朵里。

  諾基亞中國區的辦公室里,產品總監看著價格表,臉色鐵青。

  「長青瘋了嗎?四千九百九十九的崑崙Pro,這個配置這個價格,我們還怎麼賣?」

  市場總監苦笑了一聲。

  「他們不是在賣手機,他們是在清庫存,清完庫存,他們肯定有大動作。」

  產品總監問:「什麼大動作?」

  市場總監搖了搖頭,說他也不知道,可直覺告訴他,長青不會無緣無故地自降身價。

  摩托羅拉中國區的反應更直接。

  他們連夜召開緊急會議,討論要不要跟進降價,不跟進,市場份額會被長青吃掉一塊,跟進,利潤會被自己吃掉一塊。

  討論來討論去,沒有結果。

  會議室里的煙霧濃得像失火了一樣。

  降價的效果立竿見影。

  第一個星期,長青功能機的銷量暴漲了百分之三百,庫存積壓的幾十萬台手機,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賣掉了將近八成。

  倉庫空了,現金流回來了,生產線上的工人終於不用再擔心被裁員了。

  周明義把銷售數據拿給陸長青看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陸先生,功能機庫存已經降到了安全線以下,智能機隨時可以發布了。」

  陸長青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件。

  「不急,功能機還有一批低端庫存,再降一輪,清乾淨再說。智能機不差這一個月。」

  周明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陸長青的意思——功能機的尾巴不砍乾淨,智能機上市的時候會互相打架。

  與其讓用戶在功能機和智能機之間糾結,不如直接把功能機的路堵死,逼著用戶往前走。

  六月,長青功能機第二輪降價開始了。

  崑崙青春版從四百九十九降到了二百九十九,崑崙中端機從一千九百九十九降到了一千四百九十九,崑崙Pro從四千九百九十九降到了三千九百九十九。


  降價的幅度再次震驚了整個行業。

  有媒體算了算帳,說長青這是在割肉清倉,每一台手機都在虧錢賣。

  陸長青看到這篇報導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虧錢?怎麼可能。長青的功能機成本控制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狠。

  即使降到這個價格,長青依然有得賺,只是賺得少了,可那些跟著長青降價的競爭對手就不一樣了,他們的成本比長青高得多,降到這個價位,賣一台虧一台。

  降價不是慈善,是戰爭。

  清理庫存的同時,陸長青在長青大廈的會議室里召開了一場會議。

  參會的人不多,林振華、程遠、張志強、周明義,加上手機廠的幾個核心產品經理。

  陸長青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馬克筆,寫下了幾個大字——智慧型手機,高中低三檔。

  「破曉項目的工程機你們已經看到了,性能不錯,體驗也不錯,可那只是中檔的定位。長青要做的不只是一款智慧型手機,而是一個覆蓋高中低三個檔位的產品矩陣。」

  他在白板上畫了三行。

  「高端機,定價六千到八千,中端機,定價三千到五千,走量主力,低端機,定價一千到兩千,占領入門市場。」

  林振華問了一句:「陸先生,三款同時研發,資源夠不夠?」

  陸長青說:「夠,破曉項目的中端機已經打好了基礎,高端機和低端機是在這個基礎上的延伸和裁剪。高端機上更好的屏幕、更快的處理器、更大的內存、更高像素的攝像頭,低端機砍掉不必要的功能,用更便宜的屏幕和處理器,保留核心體驗。」

  程遠補充了一句。

  「作業系統是一樣的,只是根據硬體配置做不同的優化,高端機跑更多特效,低端機跑精簡版,應用生態完全通用,用戶在低端機上下的軟體,換了高端機也能用。」

  張志強說:「晶片方案也要分三檔。高端機用更強的處理器和圖形晶片,中端機用破曉項目的成熟方案,低端機用更便宜的晶片,性能夠用就行。」

  陸長青在白板上寫下了三個代號。

  「高端機代號——珠峰,中端機代號——泰山,低端機代號——黃山。」

  珠穆朗瑪峰,世界最高,泰山,穩重可靠,黃山,秀美親民。

  他把馬克筆放下,轉過身來。

  「珠峰的研發難度最大,很多東西我們從沒做過,高清屏幕、高像素攝像頭、高密度電池,每一樣都是新領域,可長青不做,別人也會做,等別人做出來了,我們再追,就晚了。」

  林振華問了一句:「珠峰的屏幕從哪裡來?」

  陸長青說:「和國內的京西方合作生產,他們需要技術提升,我們需要屏幕,兩家一起搞,把國產屏幕的水平拉上來,以後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林振華又問攝像頭怎麼辦。

  陸長青說:「攝像頭不用擔心,長青早已經收購了德國的萊卡相機,自己有影像技術,圖像處理算法長青自己研發,鏡頭和傳感器也自己搞,高端機必須有自己的特色,不能跟別人用一模一樣的東西。」

  周明義問了一句最現實的問題。

  「陸先生,高中低三檔同時研發,預算要多少?」

  陸長青伸出一根手指。

  「五個億。」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五億,做一個手機項目,這個數字在當時的手機行業是天文數字。

  可沒有人提出異議,因為在座的人都明白,智能機不是功能機的升級版,是另一個物種。

  陸長青在項目計劃書的最後一頁簽了字。

  「研發周期,中端機十個月,低端機八個月,高端機十二個月。資源優先保障中端機,中端機是糧倉,糧倉穩了,高端機和低端機才有彈藥。」

  林振華、程遠、張志強各自領了任務。

  林振華負責整機設計和供應鏈,程遠負責作業系統和軟體生態,張志強負責晶片方案和底層硬體。

  三個人三條線,並行推進,每周開一次聯席會,向陸長青匯報進度。

  珠峰的屏幕要提前半年下訂單給京西方,泰山的處理器要提前三個月流片,黃山的電池要在成本和質量之間找到平衡。


  每一樣物料、每一個環節、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出問題。

  智慧型手機的供應鏈比功能機複雜十倍,任何一個環節卡住了,整條線都得停。

  手機廠的大樓里,破曉項目的工程師們還在加班。

  功能機的清倉降價跟他們沒有關係,他們的眼睛盯著的是實驗室里那些工程樣機。

  中端機的工程機已經跑通了,可還有一些細節需要優化——觸控的靈敏度、電池的續航、系統的穩定性。

  林振華每天晚上都會在實驗室里待到很晚,有時候是跟工程師一起調試,有時候是坐在角落裡看他們調試。

  有一天晚上,他看到工程師們在為觸控屏的一個延遲問題爭論不休。

  有人說問題出在驅動上,有人說問題出在屏本身,有人說兩個都有問題。

  爭論了將近一個小時,誰也不服誰。

  林振華走過去,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用戶在使用的時候能不能感覺到?」

  工程師們愣了一下。

  有人說:「能感覺到,延遲大概零點幾秒,敏感的用戶可能會覺得不跟手。」

  有人說:「感覺不到,零點幾秒的延遲人眼根本分辨不出來。」

  林振華說:「那就按感覺不到的標準來,先把能解決的問題解決掉,解決不掉的不影響用戶體驗的,留到下一代再優化,手機不是太空梭,不需要完美才出廠,用戶要的不是完美,是好用。」

  工程師們面面相覷,然後默默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程遠的軟體團隊在長青網際網路大樓里也忙得不可開交。

  中端機的作業系統已經基本定型了,可他們還在為高端機和低端機的差異化方案頭疼。

  高端機要多任務、要動畫效果、要更複雜的圖形界面,低端機要精簡、要省電、要跑得流暢。

  程遠想了一個辦法——同一套系統內核,通過配置文件來控制功能的開關。

  高端機打開所有功能,低端機關掉不必要的動畫和後台服務。這樣既保證了系統的統一性,又降低了兩端的開發和維護成本。

  他把方案拿給陸長青看的時候,陸長青說了一句讓程遠心裡一熱的話。

  「程遠,你越來越像產品經理了。」

  程遠笑了笑,說他本來就是個寫代碼的,是被逼著做了產品經理。

  陸長青問:「你寫代碼的時候只對自己負責,做產品經理要對幾百萬用戶負責,哪個更難?」

  程遠想了想,說:「做產品經理更難,因為寫代碼錯了可以重寫,產品經理做錯了,幾百萬用戶會罵你。」

  陸長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志強的晶片團隊在晶片廠的無塵車間旁邊,開始了高端機晶片的預研工作。

  高端機需要更強的處理器、更快的圖形晶片、更複雜的電源管理方案。

  這些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出來的,需要提前布局、提前流片、提前驗證。

  張志強從台灣和新加坡請了幾位專家來做顧問,又從國內挖了幾個做移動處理器的工程師,組建了一個十來人的預研小組。

  小組成立的第一次會議上,張志強說了一句話。

  「長青的光刻機能做出一微米的晶片,可智慧型手機需要的是零點幾微米的工藝 ,這條路,長青必須走,不走,高端機的晶片永遠依賴進口,走了,前面是懸崖也得跳。」

  沒有人說話,可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二〇〇四年七月,功能機的庫存終於清乾淨了。

  周明義把最後一筆庫存銷售的數據拿給陸長青看,陸長青看完之後,拿起桌上的紅色馬克筆,在日曆上圈了一個日子。

  「十月份,長青第一代智慧型手機,正式發布。」

  周明義問了一句:「高端機和低端機能趕上嗎?」

  陸長青說:「趕不上就先發中端機,中端機是糧倉,糧倉先開。高端機和低端機晚幾個月再上,不影響大局。」

  周明義又問:「發布會請哪些媒體?」

  陸長青說:「能請的都請,這是一個手機的里程碑,這麼重要時刻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周明義把陸長青的話一字不漏地記在了筆記本上。

  陸長青拿起那台手機,握在手心裡。

  機器的溫度從掌心傳遍全身,不燙,不涼,剛剛好。

  他知道,這台手機上市之後,會有無數人質疑——沒有鍵盤怎麼打字?屏幕那麼大會不會容易碎?電池能用多久?軟體會不會太少?

  可他也知道,這些質疑都會被時間一一回答。

  就像當年的汽車代替馬車,手機代替傳呼機,網際網路代替報紙一樣。

  新東西出來的時候,總有人看不懂、看不起、來不及。

  長青不能做那個看不懂的人,更不能做那個來不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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