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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俺來劈

2026-06-07 11:39:11 作者: 冰封閣

  「周勝叔,你看這新撒的薄荷籽,能出芽不?」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扒著籬笆縫往裡瞅,手指上還沾著泥,「昨兒夜裡下了點雨,石溝村的二丫說,雨水能催芽,比井水靈。」

  周勝往地里撒了把從合心堂帶來的草木灰:「放心,這土肥著呢,混著四九城的藥渣和石溝村的油菜稈,出芽准比誰家都快。你張爺爺說,草木灰能防蟲子,讓芽兒安安穩穩長。」

  傳聲筒突然「滋啦」響了,二丫的聲音帶著喘:「周勝叔!俺們的薄荷籽也撒了!老油匠往土裡摻了點新榨的油渣,說『油香能招好蟲,專吃壞蟲』!你們的籽要是出得慢,俺們分點苗給你們!」

  「不用分!」胖小子搶過傳聲筒喊,手裡還攥著顆剛摘的野果,「張奶奶說,四九城的土性烈,芽兒長得猛,等長出來比你們的高半頭!」

  張木匠扛著鋤頭走過來,鋤頭上沾著新鮮的泥土:「你倆別爭,誰的苗長得好,秋天就用誰的薄荷做藥引。我昨兒給籬笆刷了層桐油,能扛住雨淋,等油菜藤爬上來,能順著油光往上滑,長得更快。」

  「張爺爺,油菜籽啥時候種?」穿藍布褂的小男孩追著問,「石溝村的狗剩說,他們的油菜籽已經泡在水裡了,說『泡過的籽醒得快,出土就帶勁』。」

  「明兒就種,」張木匠往地里劃了道淺溝,「得趕在白露前,不然長不壯。李木匠從石溝村捎來的新菜籽,顆粒比去年的飽滿,說能榨出更多油,炒菜香,入藥也靈。」

  傳聲筒里傳來老油匠的大嗓門:「周勝小子!俺們的排水溝又挖深了半尺!二丫爹說,再下雨能當小渠用,能澆地,還能養魚!你們那邊也挖條,讓水在地下連著,像倆村的手牽在一塊兒!」

  「知道了老油匠!」周勝對著傳聲筒喊,手裡的草木灰撒得更勻了,「李木匠正畫圖呢,說要讓溝繞著合心堂轉一圈,再通到河裡,以後澆藥圃不用跑遠路。」

  王大爺提著鳥籠遛過來,畫眉對著薄荷地叫,調子亮得像銅鈴。「這鳥是聞著土香了,」老人往籠里撒了把小米,「昨兒聽你說要種油菜,它就對著石溝村的方向叫,估摸著是想起那邊的油菜花海了。」

  「王爺爺,畫眉能認得石溝村的路不?」胖小子湊過去,眼睛瞪得溜圓,「要是能,讓它捎點薄荷籽過去,說我們的籽比他們的壯!」

  「認路咋不能?」王大爺笑了,往鳥食罐里添了片薄荷葉,「去年它跟著你張爺爺去石溝村,回來時嘴裡還叼著朵油菜花呢。這鳥通人性,知道倆村是一家。」

  傳聲筒里突然傳來二丫娘的聲音,帶著點急:「周勝啊,二丫把藥蟲放地里了,說讓它幫忙看薄荷,可那蟲鑽土裡不見了,你們說會不會出事?」

  「沒事!」周勝對著傳聲筒喊,「那蟲認薄荷,專吃壞葉,藏土裡是在產卵,孵出的小蟲能幫著鬆土,比鋤頭還管用。爺爺的筆記本里寫著呢,這叫『以蟲治蟲,順天應人』。」

  「俺們就放心了,」二丫娘的聲音鬆快了些,「老油匠說要給蟲搭個小窩,用蘆葦編的,說讓它住著舒坦,多下點蟲崽。」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突然指著合心堂的方向喊:「有人來抓藥!是胡同口的劉大爺!」眾人望去,果然見劉大爺拄著拐杖往藥鋪走,手裡還拎著個布包,想必是來還藥錢的。

  「我去看看!」周勝往藥鋪走,張木匠跟在後頭,「順便把新到的當歸擺上,石溝村捎來的那批,根須比城裡藥鋪的長,看著就地道。」

  「張爺爺,當歸要曬不?」胖小子追著問,手裡還捏著顆油菜籽,「二丫說他們的當歸都是掛在油坊里晾,說沾點油香,藥效更足。」

  

  「得曬,」張木匠往櫃檯里瞅,「但不能暴曬,得在屋檐下陰乾,不然油性會跑。等晾好了,一半放藥柜上層,一半寄給石溝村,讓他們配藥時也能用。」

  傳聲筒里傳來孩子們的歡呼,二丫舉著手機喊:「周勝叔!俺們的薄荷籽出芽了!白生生的,像小豆芽!你們的呢?」

  「俺們的也快了!」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搶過傳聲筒,扒著籬笆縫往裡瞅,「我看見土縫裡有綠尖了!比你們的高!」

  「才不高!」二丫的聲音帶著較勁,「俺們的芽兒帶紫邊,老油匠說是好兆頭,長大准比你們的香!」

  「等長出來比一比!」胖小子蹦著喊,「誰的香,誰的籽明年就當種子,倆村一起種!」

  「比就比!」傳聲筒里的孩子們齊聲喊,聲音震得傳聲筒嗡嗡響。

  周勝在櫃檯後擺當歸,聽著孩子們的吵嚷,嘴角忍不住上揚。劉大爺走進來,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周小子,這是自家種的南瓜子,剛炒的,給你們嘗嘗。藥錢在這兒,上次的藥真管用,咳嗽輕多了。」


  「劉大爺您客氣啥,」周勝推回藥錢,「瓜子留下,錢就算了,您老常來坐坐,陪王大爺的畫眉說說話,比啥都強。」

  「那可不行,」劉大爺把錢往櫃檯上按,「合心堂要本錢周轉,俺不能占這便宜。再說,吃了你們的藥,得讓你們有錢進更好的藥,這才是正理。」

  傳聲筒里的老油匠突然喊:「周勝小子!俺們往地里撒了把四九城的薄荷籽!說讓倆地的籽長在一塊兒,長出的薄荷一半帶紫,一半帶綠,像合心堂的招牌!」

  「俺們也撒了石溝村的籽!」張木匠對著傳聲筒喊,手裡正往藥柜上貼標籤,「等長大了,摘下來混著泡茶,讓喝的人說不清是四九城的味,還是石溝村的味!」

  「要的就是這味!」老油匠的聲音透著笑,「倆村的味混在一塊兒,才是最好的味!」

  王大爺的畫眉對著傳聲筒叫,調子跟著笑聲晃,像在唱和。老人往藥鋪里瞅,看見周勝正往劉大爺手裡塞薄荷水:「這水剛泡的,您老潤潤喉,比城裡的汽水舒坦。」

  劉大爺喝著水,咂咂嘴:「是舒坦,帶著股清勁,還有點說不清的香,像倆村的人湊在一塊兒說話,聽著就暖心。」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突然衝進藥鋪,舉著片剛冒頭的薄荷芽:「周勝叔!長出來了!真的帶紫邊!比石溝村的還紫!」

  傳聲筒里立刻傳來二丫的驚呼:「真的?俺們的也帶紫!老油匠說,這是倆村的土氣混在一塊兒了,才長這稀罕樣!」



  張木匠往藥柜上擺了包新配的「合心湯」,紙包上用紅筆寫著方子:「石榴根三錢,油菜稈五錢,紫邊薄荷少許,共煎,治兩地相思,心氣相投。」劉大爺湊過去看,笑著說:「這方子好,不光能治病,還能治人心。」

  晨光剛漫過合心堂的窗欞,周勝正踮腳往藥櫃最高層摞藥箱,忽聽門外傳來「哐當」一聲——是張木匠推著獨輪車來了,車斗里碼著新劈的柴,柴捆上還沾著露水。

  「周小子,搭把手!」張木匠抹了把汗,車把往牆上一靠,「這柴是石溝村的老油匠讓捎的,說他們新榨的菜籽餅混著松木燒,熏藥材格外香。」

  周勝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幫著把柴卸在灶房。松木的清香混著菜籽餅的油味漫開來,倒真比尋常柴火多了層溫潤的香氣。「老油匠有心了,」他摸著柴塊上細密的紋路,「這松木瞧著有年頭,燒起來准能焐熱半間藥鋪。」

  「可不是嘛,」張木匠往灶膛里塞了兩塊,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他眼角的皺紋都暖了,「昨兒傳聲筒里,二丫爹還說要送新軋的豆油來,說炸藥用這油,能讓膏子更潤。」

  正說著,穿藍布褂的小男孩舉著傳聲筒跑進來,筒身還纏著半截紅繩。「周勝叔!石溝村的二丫說,他們的薄荷開了!紫邊的!比咱們的綠!」他把傳聲筒往桌上一杵,裡面立刻傳出二丫清脆的喊:「周勝叔快看!俺們掐了把薄荷尖泡在油罐里,油都變綠了!老油匠說塗在燙傷處,比獾油還管用!」

  周勝剛要回話,門外又熱鬧起來——是胡同口的劉大爺領著個穿粗布衫的後生,後生背著個捆得緊實的布包,臉上帶著趕路的風塵。「周小子,這是俺遠房侄子,從鄉下過來的,說腰上長了個瘡,疼得直打滾,你給瞧瞧。」劉大爺把後生往屋裡推,「他聽人說合心堂的膏藥靈,特意尋來的。」

  周勝讓後生坐下,解開衣衫一看,那瘡紅腫得發亮,邊緣都泛著紫。他皺了皺眉,轉身從藥櫃裡抓出把曬乾的紫邊薄荷,又取了點石溝村捎來的豆油:「這瘡得先熏後敷。張爺爺,燒點松柴,把薄荷擱銅盆里熏著。」

  張木匠應著去生火,銅盆里的薄荷遇熱冒出白煙,清苦的香氣混著松木的暖香漫了滿室。後生被熏得直冒汗,卻一個勁說:「舒坦!比俺村的土法子管用多了!」

  傳聲筒里的二丫聽見動靜,喊得更歡了:「周勝叔,是不是來病人了?俺們的薄荷油剛熬好,要不要捎點過去?老油匠說這油能拔膿,比城裡的藥膏見效快!」

  「等著就來!」周勝對著傳聲筒喊,手裡正往膏藥布上抹藥膏——那膏子是用合心堂的凡士林混了石溝村的薄荷油調的,綠瑩瑩的,還沒貼上,就透著股清涼氣。

  後生盯著膏藥直咂嘴:「這顏色真稀罕,俺村的膏藥都是黑糊糊的。」

  「這裡頭摻了薄荷汁,」周勝把膏藥往他腰上一貼,手法又快又穩,「石溝村的土法子,比純凡士林多了層涼勁,貼著不焐得慌。」


  剛貼好,門外就傳來「蹬蹬」的腳步聲,是胖小子抱著個陶罐跑進來,罐口用布封著。「周勝叔!二丫讓俺們送薄荷油來了!說這罐是新熬的,還熱乎著呢!」他把陶罐往桌上一放,布一掀,綠得透亮的油汁在罐里晃,香氣「騰」地就漫了出來。

  周勝舀了點油,往剛做好的膏藥上抹了層,果然比剛才更清亮了些。「這油熬得地道,」他贊了句,又對後生說,「等會兒再給你抹點在瘡周圍,好得更快。」

  後生樂得合不攏嘴:「俺這趟沒白來!聽俺叔說合心堂連著石溝村,藥里都帶著倆地的勁,今兒一看,真是這麼回事!」

  劉大爺在一旁搭話:「那是!倆村的藥材湊一塊兒,治起病來才叫靈驗。前兒胡同里的老馬,咳嗽得直不起腰,就用了石溝村的艾葉和四九城的川貝,三副藥就好利索了。」

  張木匠添完柴,湊過來看那罐薄荷油:「老油匠的手藝見漲啊,這油熬得一點渣子都沒有。周小子,分點給我,等會兒給王大爺的畫眉抹點爪子,它昨兒撲騰時刮破點皮。」

  「拿去拿去,」周勝把陶罐往他那邊推了推,「對了,讓王大爺別老遛鳥,等會兒來合心堂,我給他貼塊膏藥,他那老寒腿,用石溝村的艾葉熏過再貼,比啥都管用。」

  傳聲筒里的二丫還在喊:「周勝叔!俺們又摘了把紫邊薄荷,泡在井水裡了!等涼透了給你們捎過去,喝著比冰鎮酸梅湯還舒坦!」

  「好啊!」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搶著應,「俺們把井水湃的西瓜也分你們一半!」

  「那俺們把新摘的脆瓜給你們留著!」二丫的聲音透著甜,「老油匠說,井水湃瓜,再澆點薄荷油,咬一口能涼到後腦勺!」

  周勝聽著孩子們的吵嚷,手裡的膏藥越抹越勻。陽光從窗欞鑽進來,照在綠瑩瑩的藥膏上,泛著細碎的光。他忽然覺得,這合心堂哪是藥鋪啊,是倆村人用藥材搭的橋,這邊的凡士林混著那邊的薄荷油,這邊的川貝配著那邊的艾葉,熬出來的不光是藥,是倆地的日子,稠稠地混在一塊兒,熬得越來越香。

  張木匠往灶膛里又添了塊松柴,火苗「噼啪」響,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周小子,」他忽然開口,「等過些日子,讓石溝村送點新收的芝麻來,咱熬芝麻膏藥,治風濕比現在這方子更勝一籌。」

  「成啊,」周勝應著,眼睛亮了亮,「再讓二丫他們把榨油剩下的麻醬渣捎來,能當肥料,給合心堂後院的藥圃施肥,種出來的薄荷准更壯。」

  「俺們的麻醬渣早就攢著呢!」傳聲筒里的二丫爹接了話,「老油匠說等秋收完,就用馬車拉過去,夠你們的藥圃用一冬的。」

  後生在一旁聽得入了神,摸著腰上的膏藥笑:「俺回去也跟村里人說說,讓他們多種點芝麻,來年給合心堂送過來。說不定往後啊,俺們村的藥材也能跟石溝村、四九城湊一塊兒,熬出更靈的藥呢!」

  周勝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窗外:「那有啥難的?路都是人走出來的,藥都是人湊出來的。你看這合心堂的名字,不就是說倆心合在一塊兒,啥坎兒過不去?」

  陽光越發明媚,照得藥柜上的玻璃罐閃閃發亮,裡面的藥材五顏六色,石溝村的艾葉和四九城的當歸挨在一塊兒,紫邊薄荷和綠薄荷擠在一個罐里,倒真像倆村的人,肩並肩站著,笑著,鬧著,把日子熬成了一罐最稠最香的藥。

  胖小子突然指著門口喊:「王大爺來了!還提著鳥籠呢!」

  眾人望去,王大爺拄著拐杖,慢悠悠晃進來,畫眉在籠里蹦躂,看見周勝就「啾啾」叫,像是在打招呼。「周小子,」王大爺往凳上坐,「聽說石溝村送薄荷油來了?給俺的畫眉抹點,它昨兒跟別家的鳥打架,爪子磨破了。」

  周勝笑著舀了點薄荷油,用棉簽蘸著往畫眉爪子上抹。鳥雀舒服地眯起眼,歪著頭蹭他的手,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你看,」周勝對後生說,「連鳥都知道,這油裡帶著倆村的好。」

  傳聲筒里的二丫又在喊:「周勝叔!俺們的薄荷井水湃好了!讓胖小子快來拿!」

  胖小子「哎」了一聲,拔腿就往外跑,藍布褂的衣角在風裡飄,像只快樂的小蝴蝶。周勝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王大爺的畫眉、張木匠添柴的手、後生腰上漸漸消腫的瘡,還有藥櫃裡挨得緊緊的石溝村藥材與四九城藥材,忽然覺得這合心堂的屋檐,比別處的都要暖些,因為它接住的,是倆村人湊在一塊兒的陽光。

  灶膛里的松木還在燒,香氣混著薄荷油的清涼,漫出藥鋪,漫過胡同,漫向遠方,像是在說:來吧,湊一塊兒,日子才能熬得更甜呢。


  胖小子拎著盛滿薄荷井水的瓦罐跑回來時,褲腳沾了泥,額頭上滲著細汗,卻笑得格外歡實。「周勝叔!二丫說這水湃了仨時辰,涼得能冰透骨頭!」他把瓦罐往桌上一放,罐壁凝著細密的水珠,剛一碰就沾了滿手濕涼。

  周勝拿起勺子舀了半瓢,果然涼得人一激靈,帶著薄荷的清苦勁兒,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剛才熬藥的燥熱全壓了下去。「痛快!」他抹了把嘴,給張木匠和劉大爺也各舀了一碗,「老油匠這法子真絕,比冰鎮的還夠勁。」

  張木匠喝得直咂嘴:「這水得是石溝村後山的泉眼水吧?帶著股甜勁,比咱四九城的井水軟和。」

  「可不是嘛,」胖小子搶著說,「二丫說那泉眼通著山底下的暗河,冬暖夏涼,他們村的人都愛往那兒挑水。對了周勝叔,二丫讓我捎句話,說他們新收的芝麻曬好了,過兩天就用驢車拉來,讓您熬芝麻膏藥。」

  周勝點頭應下,剛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鈴鐺響——是藥鋪門口掛著的銅鈴,有人上門了。抬頭一看,是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背著個捆得結結實實的布包,臉膛曬得黝黑,額角還有道新添的傷疤,看樣子是剛從工地上下來。

  「您是?」周勝起身招呼。

  漢子把布包往地上一放,咧開嘴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俺是城南筑路隊的,姓趙。前兒聽劉大爺說,合心堂的膏藥能治跌打損傷,特意來求幾貼。」他說著掀起褲腿,膝蓋上一片青紫,還沾著乾涸的血痂,「這是昨兒搬石頭砸的,疼得直鑽心,晚上都睡不著覺。」

  劉大爺在一旁搭話:「小趙這孩子實誠,幹活最賣力,昨兒為了救個差點被吊車蹭著的工友,自己撞在了石頭上。」

  周勝蹲下身查看傷勢,眉頭微蹙:「這傷看著嚇人,好在沒傷著骨頭。張爺爺,把石溝村捎來的艾葉拿點,再取罐薄荷油。」

  張木匠應著去藥櫃翻找,很快抱來一小捆艾葉和那罐綠瑩瑩的薄荷油。周勝先舀了點薄荷井水給小趙沖洗傷口,冰涼的水一沾皮膚,小趙「嘶」地吸了口涼氣,卻直點頭:「舒坦!比工地的涼水得勁多了。」

  「這水帶著薄荷的涼氣,能消腫。」周勝一邊說,一邊點燃艾葉,讓裊裊的煙在傷口上方盤旋,「艾葉驅寒,薄荷油消炎,再配上咱合心堂的膏藥,保准三天就能下地。」

  小趙看著淡青色的艾煙裹著薄荷的清香籠罩在膝蓋上,眼裡滿是新奇:「俺在工地上聽人說,合心堂的藥都是倆村湊的方子,石溝村的藥材配四九城的手藝,果然不一樣。」

  「周勝叔,你看這驢車轍印多齊整!」二丫坐在車轅上,晃著兩條麻花辮,手裡還攥著把新摘的野菊花,「小趙說這路壓實了,趕明年開春,馬車都能跑!」

  胖小子從車上跳下來,褲腳沾著新土:「那是!俺們築路隊的趙大哥說了,這路底下墊了三層料,最底下是石溝村的河卵石,中間是四九城的煤灰渣,最上面鋪的是倆村混在一塊兒的黏土,雨水沖不垮!」

  周勝蹲下來摸了摸路面,土塊硬得像塊石頭:「是結實。張爺爺,趕明兒把合心堂的藥櫃木料往石溝村運,就走這條路,比繞河近多了。」

  張木匠扛著錛子從藥鋪里出來,錛刃上還閃著光:「早合計好了!李木匠從石溝村捎信,說新打的藥櫃腿缺幾根硬木,讓咱從四九城的老槐樹上截點,說槐木辟邪,配著他們那邊的桐木,藥櫃能鎮住邪氣。」

  「槐木得選向陽的枝椏,」劉大爺拄著拐杖湊過來,畫眉在籠里蹦躂著,「老輩人說,向陽的木頭帶著火氣,能跟藥材的涼氣中和,存藥不容易發霉。」

  傳聲筒里突然傳來二丫娘的聲音,帶著點喘:「二丫爹!快把車上的芝麻卸下來!老油匠說要趁天好榨油,新芝麻榨的油,熬膏藥最黏!」

  二丫爹往車下搬麻袋,粗布袋子蹭過路面,發出「沙沙」的響:「知道了!這芝麻曬得足,一捏就出油,比去年的強多了。周勝,你那芝麻膏藥的方子再給俺念念,別等會兒熬錯了。」

  周勝往傳聲筒里喊:「石溝村新芝麻五斤,四九城的黃蠟半斤,薄荷油二兩,先把芝麻炒出香,磨成粉了再拌蠟油,火不能太急,得用松木慢慢煨。」

  「記住了!」二丫娘的聲音透著笑,「老油匠還說,熬的時候得讓倆村的人各添一把火,說這樣熬出來的膏藥,能帶著倆村的熱氣,治風寒最管用。」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突然指著胡同口喊:「趙大哥來了!還帶著築路隊的工友!」只見小趙領著幾個漢子往這邊走,每人手裡都提著東西,有帶蘋果的,有拎著紅糖的,還有個抱著捆新砍的竹子。

  「周勝叔,給您添麻煩了!」小趙把竹子往地上一放,竹節上還帶著青,「這是工地上砍的毛竹,能做傳聲筒,比原來的桐木管長,倆村說話更清楚!」

  周勝笑著接過竹子:「太實用了!張爺爺,回頭把這竹子劈了,做幾個長筒子,一頭放合心堂,一頭擱石溝村的油坊,省得總跑渡口。」

  「俺來劈!」一個臉上帶疤的工友搶著說,「俺在家學過篾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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