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啟程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維克多以近乎野蠻的強硬態度堵住對方的嘴，徹底掌控話語權，隨即轉向自己需要的話題：「現在，讓我們來談談生意。」
「你要賣貨？」商人思維引導著德雷克產生了利好念頭，臉上緊繃的肌肉也開始鬆動。
「我接了一個委託。」維克多輕笑了一下，說著與他年齡對應的俏皮話道明來意：「我無法忍受旅途的寂寞，想找幾個隨行人員。」
德雷克對這種場面話非常熟悉。他下意識問：「你接了誰的委託？」
「坎圖，里奧斯侯爵。」維克多落落大方地回答，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故意隱瞞。
以德雷克的人脈，很容易就能查到相關細節，甚至可能是委託的全過程：「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
「里奧斯侯爵？我記得那是個前往異空間尋找指定物品的任務。」德雷克腦子轉得很快，他時刻關注著圈子裡的消息，尤其是某些大人物的委託更是熟記於心。
酒吧老闆注視維克多的目光隨即變得熱切起來：「你要僱傭武裝護衛？」
維克多「嗯」了一聲：「最好能同時兼任廚師和侍從。我可以為他們擁有的這些特殊技能額外付錢。」
久違的笑意在德雷克粗糙的臉上重新展現，他從這些話里嗅到了錢的氣味：「你打算雇多少人？」
「這得看你的具體推薦對象。」維克多平靜地說：「一個精明強幹的侍從，抵得上一百個廢物。」
「你說的沒錯。」德雷克此刻的笑容，就是另一個世界客服人員的標準表情，有著強大發的包容力，足以讓戒備心最強的客人放鬆警惕，同時還謙恭的用上了敬語：「我可以為您提供一份詳細的可僱傭名單，方便您挑選想要的隨行人員。」
「用不著這麼麻煩。」維克多言語清淡：「我要的人不多。兩個————不，一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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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愉悅成分瞬間從酒吧老闆的笑容里消失。
這數字與他金錢邏輯生成的最大公約數有著很大區別。
「你是騎士，是真正的貴族。」德雷克皺起眉頭，不滿的情緒沿著兩邊眼角在整張臉上溢開：「一個騎著快馬打前站的侍從，一個持旗（家族紋章）的扈從，一個負責整理內務的近侍，一個廚師，還有一個專門負責保養盔甲和武器，順便幫忙清洗馬匹和靴子的工匠學徒。這才是你應有的，正常出行的派頭。」
維克多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德雷克口沫四濺，情緒在言語帶動下變得越來越亢奮。
「這可不是新年慶典的花街巡遊。」他再次重申之前的要求，以沉穩不變的語氣
說：「我只要一個人。」
不等德雷克回答，維克多繼續道：「佣金一個子兒也不會少。你要賺的那份，該多少就是多少。」
平心而論，他對前前後後打過幾次交道的酒吧老闆很滿意。
這裡指的是商業合作與業務洽淡方面。
德雷克是個精明的傢伙。他立刻明白了對方話里隱藏的豐富含義。
「一個人，你只要一個人————我見過很多挑剔的傢伙，可沒有一個像你這樣吹毛求疵。」酒吧老闆唉聲嘆氣抱怨著，籍此試探維克多的底線：「好吧！看在你是熟客的份上，我給你推薦一個符合要求的侍從。」
維克多平靜的臉上泛起微笑波瀾：「我要先見見人。」
「當然，這是僱主和受僱者之間必不可少的正常流程。」德雷克精明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維克多：「我得提醒你，價錢可不便宜。」
維克多對此早有準備：「你要多少？」
「一百個蘇勒德斯。」德雷克回答的很快。
維克多神色如常。
的確不便宜。
很貴！
拉達克城貨棧聚集著大量腳夫（主要是力工）。他們每天人均的佣金僅為五個塞米。
這也是大多數社會底層人員的正常服務價格。
廚師的日均佣金要高一些，價格起伏波動主要看個人手藝，通常（普通水準）是一百六十個塞米。
家庭教師的日均佣金市場價為兩百個塞米，包含免費住宿和一日三餐。有些僱主甚至可以提供下午茶和宵夜，以及額外的加課酬勞。
一個腳夫，一輩子也掙不到一百個蘇勒德斯。
當然，帳不能這麼算。
異空間危機重重，隨時可能遭遇死亡。空間獵人是個機遇與危險並重的職業，僱傭隨行者也是同樣的道理。
維克多清了清嗓子，重複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我要先看看人。」
他可以接受這個價格，前提是受僱者必須符合自己的要求。
德雷克轉過身，小跑著回到辦公桌旁，伸手拽了一下隱藏在抽屜里的拉線。
大約過了半分鐘，房門從外面推開，女招待瑪莎踩著標準度不亞於專業模特的步子，款款走了進來。
她用審視的目光從屋子裡的兩個男人身上掃過，然後單手叉腰，揚起下巴，斜瞟著德雷克的眼睛：「找我什麼事？」
她語氣輕佻，帶著少許相熟男人才懂的傲慢成分。
酒吧老闆拋棄了平時常用的敷衍與客套，直截了當地說：「維克多先生接了一份前往異空間的私人委託。你得陪他走一趟。」
瑪莎微微一怔，片刻之後臉色恢復如常。她轉過頭，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維克多，問：「哪個空間？」
「無盡之海。」維克多看了瑪莎一眼，隨即轉向德雷克，皺起眉頭問：「這就是你說的，精明強幹的侍從？」
他對這位女招待印象深刻，但記憶畫面都是關於她對男性客人騷擾的應付，以及長相和身材等方面。
德雷克滿臉都是毫不作偽的真誠表情：「她是最好的。」
「我保證，在拉達克城，你找不到比瑪莎更合適的人選。」
「聖靈在上，一百個蘇勒德斯，我一個塞米也沒有多收，你絕對物超所值。」
維克多本能的對這些話產生了懷疑。
他凝神思考了幾秒鐘，拿出一個沉甸甸的絲絨錢袋，以令人驚嘆的精準和力度扔進德雷克手裡。
「規矩我懂。這是五十個蘇勒德斯定金。至於剩下的部分，等我回來再結清。」
說完，他站起來，轉身朝著房門走去。、
從瑪莎身邊經過的時候，維克多特意偏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還是無法從女招待身上看出與「強悍」這個詞有關聯的部分。
但維克多選擇相信德雷克。
酒吧老闆雖然油滑、虛浮，喜歡誇大其詞，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但他的優點與缺點同樣明顯。
誠信！
只要答應過的事情，他必然會做到。
以往的生意，無論討價還價再怎麼激烈，一旦談妥，就算沒有紙面合同，德雷克仍會老老實實守約，直到完成交易的最後一步。
翌日，約定時間，拉達克城守官邸。
安東尼笑吟吟地主動迎上來，向維克多介紹站在身側的兩名男子。
「這是奧納卡。」
「還有這位，索博。」
奧納卡是個身材敦厚的中年人，膚色有些偏黑。他主動伸出右手，態度有些謙卑，和善地笑道：「你好。」
維克多與他輕輕握了一下，目光轉向另一名同行者。
索博足足比奧納卡矮了一個頭。他臉色蒼白，佝僂著背，無論對誰都是一副小心謹慎的戒備模樣。
對方沒有伸手。
維克多保持著固定的站姿，神情冷漠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貴族與平民之間存在天然的身份差異。如果不是因為某種特殊需求，他不會主動屈尊，更不會照搬另一個世界的自由平等原則，成為這個世界眾人眼中的異類。
瑪莎換了一套幹練的著裝。她背著一個很大的包，站在維克多身後，用沙啞的聲音主
動自我介紹：「我叫瑪莎，是格雷德先生的侍從。」
安東尼臉上露出會心的笑，衝著維克多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特殊眼神。
帕爾西姆也在場。他是這次行動最重要的見證人之一。
幾分鐘後，眾人來到位於城守府邸的後院。
場院中央的木桿上拴著六頭駱駝。其中兩頭背負著沉重的毛氈包裹和皮袋。數量之多，簡直就是兩座可移動的山。
維克多微笑著對帕爾西姆和安東尼道別：「祝我好運吧！」
安東尼右手按在胸前，恭敬地行了個禮。該說的都已經說了，無論委託方還是具體的執行人，都想要看到最完美的結局。
帕爾西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盯著維克多看了幾秒鐘，沉聲道：「就算找不到委託物品也沒關係。里奧斯侯爵那邊我去解釋。記住：一定要活著回來。」
維克多心中不由得湧起一絲感動。
無論帕爾西姆究竟出於何種目的說這番話，自己都領這份情。
索博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個金屬三角支架，放在駱駝和人群中央。看到他的動作，帕爾西姆和安東尼轉身退了出來，走到場院外圍的空地上。
維克多在《大百科全書》上見過對應的圖片。那是小型傳送設備。最高傳送上限不超過一百人或對應體量的生物。
炫目光環閃爍的時候，維克多有種熟悉的，再次被拋入深淵的失重感。
腳底傳來堅實踩踏感的同時，維克多也感受到無比強烈的熱意。
微微睜開眼皮，刺眼的強光如針一般扎進來。他下意識抬手擋住，從手掌邊緣窺探這陌生的世界。
這裡是一片戈壁。
地貌特徵與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沒有區別。到處都是自然風化的殘岩，干硬的地面遍布礫石。地表根本存不住水，空氣中絲毫感受不到濕潤。
逐漸適應了強烈的光感，維克多開始環視四周。
身後是一塊高度超過十米的巨型風蝕岩。以這塊突兀的巨岩為中點，兩邊形成低矮的坡道。如果從上空俯瞰，會發現這裡的地表凸出物組合形成一個巨大的「V」形。
正前方，左側，大約二十米左右的位置，矗立著十幾根簡陋的木頭十字架。其中一些木桿頂端插著人類頭骨。顏色白得有些發膩，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維克多數了一下，總共六顆。
他轉向正蹲在地上，收拾著傳送裝置的索博，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有了上一次在異角之地的傳送經歷，維克多非常清楚落腳點，也就是傳送坐標所在區域的重要性。
索博抬起頭，枯瘦乾癟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從他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就像用粗砂在臉上用力擦抹那樣令人難受：「這裡是專屬於里奧斯侯爵的家族傳送點。」
奧納卡牽著一匹駱駝走過來，把韁繩遞給維克多，笑著解釋：「這個地方沒有名字。
異空間幾乎所有傳送點都沒有專屬地名，只要記住對應的坐標就行。」
維克多明悟且理解地點了下頭，伸手指著不遠處插著人類頭骨的木桿，問：「那是什麼？」
奧納卡尚未張口，身後就傳來索博陰惻惻的冷笑：「那是給死人預留的位置。」
奧納卡皺起眉頭，狠狠瞪了索博一眼，轉過身，和顏悅色地對維克多解釋：「傳送要消耗巨大的能量。按照我們這行的規矩，如果探險者意外死亡，就把他的下頜骨挖下來，帶給他的家人。」
「無盡之海幾乎全是沙漠。這種地方很難找到水。掛在木桿上的那些傢伙我都認識。
這不是對屍體的褻瀆，而是另一種————嗯，你可以理解為專屬於這裡，對死者和靈魂的尊重。」
「還有，別在意索博的態度。」奧納卡湊近維克多耳邊，壓低聲音，從他嘴唇里發出
的聲音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溫熱：「他心腸不壞，只是遭遇了太多的不幸。他老婆跟別的男人跑了，女兒也死了。孤零零的一個人————唉————」
搖搖頭，奧納卡發出深長的嘆息。
維克多沒有對此發表意見。他戴上特意縫製的白色粗布罩帽，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奧納卡從衣袋裡拿出一卷羊皮紙地圖，展開，指著其中一個用紅色塗料標記的點：「這是上一支搜索隊帶回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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