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押運,起點是金華府,所有輜重車輛、馱馬以及負責基礎護衛和雜役的兩百餘名金華衛輔兵,都已在那裡集結待命。福威鏢局的任務,是帶領招募的江湖好手,前往金華匯合,然後共同護衛這支輜重隊前往寧波。
林震南將孟梟、趙至誠、西門長海等人,以及幾位對浙東地形尤為熟悉的老鏢頭召集起來,對著巨大的東南沿海輿圖,進行了數次沙盤推演。
「自金華府至寧波衛,常規路線有三。」林震南手持一根細木竿,點在輿圖上,「其一,主要沿官道,經義烏、諸暨、紹興,過曹娥江,至寧波。此路最為平坦,利於車隊行進,但所經多為富庶平原,地勢開闊,利於倭寇突襲,且需多次渡河,易在渡口被截擊。」
「其二,偏西線,走永康、東陽,入會稽山,沿山谷穿行,經嵊州、餘姚抵達。此路多山,不利於大隊倭寇展開,且可借山林隱蔽,但道路崎嶇,車隊行進緩慢,補給稍難,且若遇伏,突圍亦不易。」
「其三,東南沿海線,經天台、寧海,過象山港,抵寧波。此路……近乎於沿著海岸線行走,風險最大,倭寇來自海上,登陸便捷,隨時可能遭遇襲擾。但同樣,若能成功,對倭寇的震懾力也最強,且能最快得到沿海衛所零星駐軍的策應。」
眾人凝神細聽,心中各自權衡。
孟梟沉吟道:「倭寇狡詐,若我們選擇看似安全的路線,他們未必不能預料。反而這最危險的沿海線,或許能出其不意。」
西門長海卻搖頭道:「太過行險。押運軍糧,首重穩妥。若糧草有失,一切皆休。我以為,西線山路雖難行,卻最是穩妥。」
幾位老鏢頭也大多傾向於西線,認為安全第一。
林震南目光掃過輿圖,最終停留在官道與沿海線之間的一片區域,那裡河網密布,丘陵起伏,並非純粹的平原,也非險峻山地。
「倭寇料定我等不敢走沿海,亦會防備我們走西線山路。他們若想動手,必會在我們以為相對安全、實則亦有兇險之處設伏。」
他手中的木竿重重地點在金華府以東,紹興府以南的一片區域:「我們匯合輜重隊後,出金華,過義烏,但不入諸暨城,轉而向東,進入東白山余脈邊緣,沿丘陵地帶向紹興方向迂迴。此段路,既有官道之利,又可借丘陵地勢稍作遮掩,避免在完全開闊地帶被合圍。抵達紹興附近後,視情況再決定是直趨寧波,還是稍作調整。」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重要的是,此路線距離海岸有一定距離,倭寇若想攔截,需深入內陸,其補給和撤退路線拉長,風險增加。而我方,則可藉助沿途城鎮、衛所,獲得有限度的支持和信息。」
這一方案,兼顧了行進效率與一定的安全性,並非一味求穩或一味弄險,眾人細細思量,也覺得此策最為穩妥可行。
路線既定,接下來便是護衛的人員。
林震南看向孟梟:「孟兄弟,此次招募的江湖朋友,需得儘快整合,明確號令。烏合之眾,終究難當大任。」
孟梟點頭:「總鏢頭放心,這幾日我與趙兄弟、西門兄弟已對他們進行了一番考較和磨合。其中確有真才實學者,也已按修為、特長初步編組。只是這些人來自天南海北,性子桀驁,短時間內欲如臂使指,恐怕不易。」
「無妨,」林震南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前往金華這一路,便是最好的磨合過程。」
接下來的日子,福威鏢局總舵儼然成了一座兵營,為了確保這支精銳的護衛隊伍能以最佳狀態抵達金華,招募而來的江湖豪客們被統一安排了臨時住所,願意配合服從管束的,編入鏢師隊伍,並由孟梟等人負責,進行簡單的合擊演練和號令熟悉。不願意服從管束的,則負責扮演「藍方」,專門負責演習突襲鏢師的隊伍。
而林震南則充分利用這齣發前的最後時光,繼續實施他「融合百家、模擬辟邪」的計劃。他主動尋找那些身懷絕技的高手切磋交流。
首先找上的便是那位來自浙東的「孤傘客」木先生。此人年約四旬,面容普通,總是帶著一把看似普通的油紙傘,沉默寡言。
演武場上,雙方站定,孤傘客也不多言,微微頷首,手中油紙傘「唰」地展開,如同盾牌,又似奇門短棍,身形一動,便已攻至近前。
油紙傘在江湖中屬於奇門兵器,傘面旋轉,可卸力,可遮擋視線;傘尖如槍,可疾刺要害;傘骨開合間,又仿佛帶著鉤鎖之效,招式確如傳聞般「快、穩、靈、巧」,專攻人難以防備之處。
林震南凝神應對,雙掌翻飛,與那神出鬼沒的油紙傘戰在一處。他細細體會對方運勁發力之妙,尤其是那傘法在「避實擊虛」時,勁力轉換的微妙之處,以及如何利用兵器特性製造攻擊盲點。數十招後,林震南已然有所得,掌法一變,模擬出一絲傘法中的「靈巧」與「突兀」,雖形不似,神已近,逼得孤傘客也不得不變招應對。
最終,兩人以平手收場,孤傘客看向林震南的目光,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凝重與認可。
之後,林震南又尋上閩西的「鶴翅雙刀」鄭童與畲寨高手雷震雲,鶴翅雙刀剛柔並濟與畲寨盤柴槌剛猛暴烈,都讓他受益匪淺。在三流好手中,即使是武功有獨到之處的,林震南也不願意放過,其中有一人擅長使一門驚濤掌,其氣脈悠長,勁力層層疊疊,其運勁方式,給了林震南不少啟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愜意 】
隨著與不同高手的切磋,林震南腦海中那個模擬辟邪劍法的框架越來越清晰。辟邪劍法的「快」與「詭」,其根基在於獨特內功帶來的極致速度與詭異身法。他無法獲得那內功,但卻可以通過整合各種外家象形拳的極致特點,來無限逼近那種效果,模擬出辟邪劍法那鬼魅般的形與神。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與積極的交流中飛速流逝。出發前夜,林震南再次檢查了所有準備事宜,確認無誤後,回到房中與妻兒告別。
王氏默默為他整理行裝,將一套她親手縫製的內襯軟甲放入行囊,低聲道:「一切小心。」
林震南輕聲笑著:「放心!」
林平之目光灼灼:「爹,此次我不能隨行嗎?」
林震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正色道:「你的心意爹明白。但此次任務非同小可,你的武功火候尚淺,留在鏢局,協助你母親打理事務,守護鏢局,同樣是重任。待你武功再進一步,自有你出力之時。」
林平之雖有些失望,但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
林震南又抱起小林承之,小傢伙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爹爹打壞人,早點回來。」
「好,爹爹一定早點回來。」他親了親兒子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