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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招攬

2026-09-09 08:26:45 作者: 轉身遇上牆

  第97章 招攬

  次日,何九霄醒來後,主動讓人把紙墨筆硯送到了床邊。

  王氏原以為他還要再養兩天才能動筆,沒想到他第二天就催著要東西。她讓人搬了一張矮桌放在他床邊,又替他裁好了紙、磨好了墨。

  何九霄坐在床上,面前鋪著白紙,手裡握著筆。每一筆他都寫得極認真。

  他從早晨一直寫到午後,中途只停下來喝了一碗參湯、換了一次傷藥,然後便又伏回了案上。

  黃昏時分,他將最後一頁紙晾乾,疊好,厚厚的一摞擺在桌上。他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細節,然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回了床頭。

  王氏次日來看他,他將那摞紙遞給王氏,就只說了一句話:「我們師徒與金刀門恩怨兩清。」

  王氏接過那摞紙翻了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道:「剩下的交給我吧。」

  當天晚上,王氏在燈下寫了一封長信。

  「爹、大哥、二哥,見字如面。女兒在南召縣客棧中執筆,一切安好,請勿掛念。」

  她先簡略說了一路南行的平安,然後筆鋒一轉,說起了黑虎寨中的事。從如何夜探匪巢,如何在地牢中尋見何九霄,以及他如何保護那十幾名女子。她在信中並沒有刻意誇大,只是將林震南所見如實寫下,那些細節本身就足夠讓人動容。

  之後,又寫到了何九霄的師父劉雲鶴,寫到了那套左手棍法的由來,寫到了何九霄最終願意將它送回金刀門的經過。

  她寫到這裡筆頓了頓,又繼續寫道:這套棍法是從金刀刀法的基礎上創出來的,若王家駒能下功夫練成這套棍法,或者改成左手刀法,應當有望武功盡復。她希望父親莫要因偏見誤了時機。

  信的最後,她寫道:這段恩怨橫跨了二十多年,已經牽扯了兩代人。若繼續糾纏下去,只會讓更多人陷在裡面出不來。冤家宜解不宜結,都已經這麼多年了,也該放下了。

  寫完之後她又從頭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什麼,才將信紙小心地折好,裝入信封,封了火漆,連同那摞厚厚的棍法手稿一道交給了西門長海,讓他回洛陽親手交給王元霸。

  西門長海走後,客棧里安靜了兩日。

  何九霄的傷也在一天天好轉。他已經不需要人扶著才能下床,偶爾還能在屋裡扶著桌沿慢慢走幾步,雖然走動時還會因為牽扯到肋下的傷口疼得皺眉。

  林震南每天都會去看他,有時候是晌午,有時候是傍晚。每次去都是問幾句傷勢恢復得怎麼樣,沒有提招攬的事情,只是偶爾會提一嘴鏢隊的事,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閒聊。

  但何九霄是聰明人,聽得出他的意思。

  這天傍晚,林震南又來了。

  屋裡收拾得比前兩天整潔了不少,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何九霄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從客棧掌柜那裡借來的舊書,是講伏牛山一帶風土人情的雜記。

  他看得有些出神,聽到門響才抬起頭來。

  「總鏢頭。」他放下書,撐著椅背想要站起來。

  林震南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坐著吧,別動了。」他在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隨手翻了翻那本舊書,又放了回去,目光落在何九霄臉上,認真打量了他片刻。

  「氣色比前兩天好多了。」他說。

  

  何九霄點了點頭:「大夫說傷口已經開始長新肉了,就是癢得厲害。」

  「那是好事,長肉才癢。」林震南笑了一下。

  他沒有繞彎子,直言道:「你傷也養了大半了,再過些日子我就要啟程回福州。如果你願意,就跟我一起走。如果你不願意————」

  他頓了頓:「我也不勉強。我可以給你留些盤纏,還可以安排人把你送出河南,離開匯英堂的地盤。」

  何九霄思考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道:「總鏢頭,雖然我與金刀門恩怨兩清了,但王元霸那邊到底認不認,誰也說不準。我去了你的鏢隊,萬一金刀門的人找上門來,豈不是給你添麻煩?」

  林震南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目光平和而坦誠:「我是福威鏢局收一個人進鏢隊,要看他能不能扛事,而不是看他有沒有麻煩。在這個江湖上行走,誰的身上沒有麻煩?你身上的這些麻煩,我還扛得住!」

  他頓了頓,又道:「我請你進鏢隊,是看中你這個人的本事和心性,這是你在黑虎寨的地牢洞口的那一夜給自己掙來的尊重。」


  何九霄的喉嚨動了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抬起眼看著林震南,目光中那種猶豫和遲疑一點點褪去。

  「我的抗倭鏢隊,走的都是沿海倭寇出沒的險道,隨時都有可能碰上硬仗。」林震南又補了一句,「你怕不怕?」

  何九霄忽然笑了一下,但和他之前那些帶著苦澀的自嘲不同,是真正被什麼逗到了的樣子:「總鏢頭何必激我?我都能從洛陽城中走出,又從黑虎寨的地牢里爬出來了,還怕倭寇?」

  林震南也笑了:「那就是答應了?」

  何九霄重重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只要總鏢頭不嫌棄,我就去鏢隊裡效力。」

  「好好好。」林震南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傷養好一些,到時候我們一起回福州。」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看了何九霄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真切的欣慰。

  何九霄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那扇被帶上的門,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還纏著布條的左手,五指張開又握緊,力道比幾天前又足了幾分。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夕陽從屋檐下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忽然覺得,心頭那塊壓了太久太久的石頭,終於緩緩地、緩緩地落了下來。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往前走了。

  岳不群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六天的晌午。

  彼時林震南正在客棧後院與王氏商議回程的事宜,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馬嘶聲和說話聲,他走到客棧大堂,正好看見岳不群從外面進來。

  他青衫下擺沾了些許塵土,但面容依然清朗從容,看不出這幾日奔波了幾百里的疲態。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領頭那個約莫四十出頭,腰間挎著一把制式長刀,面容方正,一看便是常年在公門行走的老手。

  「林總鏢頭。」岳不群拱手一笑,帶著那幾人走過來,側身介紹道,「這位是南陽府衙的周捕頭,還有這兩位是南召縣衙的陳主簿和胡司吏。」

  那周捕頭上前抱拳行了一禮,態度恭敬卻不諂媚:「林總鏢頭,在下周遠,知府大人收到岳掌門的信後,連夜吩咐小人通知南召縣衙協助安置那些被擄的姑娘們。待到縣衙核實了他們的身份,確認了戶籍,就會派人護送她們回去。」

  林震南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讓鏢師去後院把那些女子叫出來。

  不多時,十幾個女子便從後院依次走了出來,所有人已經換了乾淨的衣裳,臉色也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她們看到門口的衙役,有人眼中露出了希望,也有人神情中閃過一絲不安。

  陳主簿和幾名衙役逐一對她們的身份信息進行了核對,七八個本地女子當場確認了籍貫。

  然而,卻有幾個女子表示家鄉已經沒有親人了,就算回去也無處可去。另外幾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女子則一直沉默著不說話,低著頭攥著自己衣角,眼圈發紅。

  林震南看出了幾分端倪。她們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敢回家。這個年頭,女子失貞之後回到家鄉,面對的閒言碎語和鄉鄰的白眼,有時候比在匪寨中受的苦更讓人難以承受。

  岳不群的目光掃過那幾人,也微微嘆了口氣。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棘手。

  官府那邊只管核實身份、送回原籍,對於這種無家可歸又無處可去的人,官府也無法專門派人去安置。但總不能把她們丟在南召縣不管。

  陳主簿顯然也看出了這個難題,他沉吟了一會兒,試探著說道:「兩位英雄,縣衙那邊確實沒有安置這些女子的章程。若是她們實在不願回鄉,縣衙能做的也只是給她們一個臨時的落腳處,至於長久的去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官府管不了那麼多。

  當天,有十來人上了官府的馬車,由陳主簿帶人送到了南召縣城的驛館安置,等過幾日起分批送回鄉,但仍有六名女子留在了客棧。她們各有各的難處,但共同點是都不願意回原籍。

  林震南知道她們不願回鄉,強送回去反而害了她們。

  「先讓她們住下吧,再想別的辦法。」林震南最終只能這麼說。

  他和岳不群商量著,先看看南召縣有什麼地方可以安置她們,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帶回福州了。福威鏢局如今也是家大業大,不缺這幾口吃的。而且鏢局裡面的灑掃、漿洗也都需要人,正好可以安排她們來做。

  他讓客棧掌柜多準備些米麵和菜蔬,又叮囑王氏給她們安排點活計,免得胡思亂想悶出病來。

  本以為,這個事情得耽擱幾天,沒想到次日就有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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