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一道細微的聲音響了起來。
年輕守門人下意識朝門邊看了一眼,隨口解釋道:「卡扣鬆了,老毛病,這門一天總得響個兩三回。」
既然東西完好無損地送到了,誰也不想在交貨的最後一步再橫生枝節。
年輕守門人一邊說,一邊彎下腰,從門邊木桶里抽出一柄常年用來撬鎖扣的短鐵尺,順手往沉重的門縫裡一壓。
動作十分熟練,顯然平時就是這麼處理這些小毛病的。
「等等——」蘇妄忽然開口。
年輕守門人動作一頓,皺著眉看過來:「怎麼?」
蘇妄盯著大門,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後才看向守門人:「門後頭好像有什麼東西。」
話一出口,門前便安靜了下來。
然而年輕守門人卻不買帳,臉立刻沉了沉:「門後頭能有什麼?你這幾箱貨剛送到,門都還沒開呢,就先給我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顯然,邊城裡各種一驚一乍的黑戶他見得多了,所以對於蘇妄這個插嘴的外人是半點好臉色都沒給。
邱七也撓了撓下巴,小聲嘀咕:「兄弟,你這烏鴉嘴每次開口都沒啥好事啊,咱交了貨拿錢走人多穩當。」
倒是旁邊那個年紀稍大的守門人穩重些。
他這會兒沒急著插嘴,仍站在門邊,只是順著蘇妄的目光,慢慢看向那道尚未完全打開的門縫。
蘇妄心裡也清楚,光憑自己一張嘴,這年輕守門人肯定不會信。
於是他也沒再硬攔,只是往旁邊讓了半步,淡淡道:「你可以照常弄,只要門一打開,你自己就能看見。」
「我當然看得見。」年輕守門人被他說得有點冒火,「我守這扇門的時候,你這黑戶還不知道在哪條水溝里趴著呢。」
話音落下,那柄短鐵尺已經乾脆利落地往下狠狠一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門扣應聲撥開,看上去好像真的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小毛病。
聞鈴下意識看了蘇妄一眼,那意思很明顯:你這回不會看走眼了吧?
蘇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盯著那道剛鬆開的門縫,手指已經悄然搭在了劍柄上。
下一刻,門就猛地被推開了。
門外湧進來一股冷得刺骨的陰風,激得所有人渾身一激靈。
年輕守門人原本還想回頭嘲諷蘇妄,可話剛到嘴邊,他自己先僵住了。
因為所有人清清楚楚地都看見,門外那不知積了多少年的厚厚黑灰上,竟然有一條被剛剛擦出來的新痕跡。
痕跡斜斜地蹭了過去,就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剛剛貼著門後路過。
最要命的是,門後上方掛著的一小片用來測風的舊銅牌,這會兒竟然還在微微晃蕩。
聞鈴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邱七臉上的油滑笑意也瞬間收了個乾淨。
剛才那個動手開門的年輕守門人站在門口,握著短鐵尺的手指抖了一下:「這……這剛才門後有人碰過?」
「門外平時有人嗎?」聞鈴立刻問。
「沒有!」守門人脫口而出。
接著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聲音都跟著發緊了半分:「北側這扇門天黑前只接貨、不走人,外面根本不可能有活人!」
蘇妄低低吐出一口氣,他剛才看見的,果然不是錯覺。
這不是門自己響了一下,而是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先動了一下。
【純路人】救命,主播怎麼走到哪都在觸發恐怖遊戲彩蛋啊
【今天也在摸魚】也有可能是麻煩一直都在,只不過其他人沒發現
【沒涼心攻略組】也許看到的都是表象,可能會有隱藏劇情
年紀稍大的守門人這才走上前。
他蹲下身子,先看了看門邊那層新裂開的灰,又抬起手指,在那道細痕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來,抬頭看向蘇妄:「你剛才是看到的,還是猜到的?」
蘇妄聳聳肩:「看一半猜一半吧。」
邱七在旁邊咂了下牙:「怪不得那些老東西都愛先認你兩眼了,你這人眼睛是毒。」
那個年紀稍大的守門人站在門邊,沉默了幾息。
最後,他慢慢抬起眼看向蘇妄。
那雙邊城風沙磨得很鈍的老眼裡,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銳氣。
「這扇老門可不是什麼普通東西,就算是大宗門裡那些能看穿天地規則的見痕境大能,站在這裡都未必能察覺出門後的動靜。」
老守門人死死盯著蘇妄:「你小子……很不簡單啊。」
風從門外卷進來,吹得門上那片舊銅牌又輕輕晃了一下。
【奶油小甜餅】這句聽著不像在誇人,而且這大爺的眼神好可怕
【檔案室值班員】「見痕境」,先記下來,第一次聽到NPC提起具體的境界
【職業掛壁二十年】主播這是套出了不得了的情報啊
蘇妄自己倒沒太大反應,或者說,他不敢讓自己有太大反應。
見痕境……這個詞好像有點熟悉。
但蘇妄非常肯定,這是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聽到,可腦海深處那一絲詭異的熟悉感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該死……又開始頭疼了。
蘇妄捂住了額頭。
每次只要順著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往下深挖,腦子裡那團始終撈不起來的記憶就會像針扎一樣,讓他的太陽穴劇烈抽痛。
就在這時,腰側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絲絲涼意順著劍柄湧入蘇妄掌心,一路蔓延到頭頂,瞬間將那股撕裂般的痛苦壓了下去。
蘇妄只是伸手,若無其事地按了按霜絳的劍柄表示感謝。
霜絳安安靜靜地貼著他,沒有出聲,只有冰冷的觸感在回應。
門前的安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很快,外頭那串一直掛在高處試風的銅葉,忽然比平時更急促地撞擊了起來。
「叮——叮——叮——」
銅葉雜亂無章地撞在一起,發出連續不斷的金屬交擊聲。
這聲音聽起來根本不像尋常的晚風,更像是有好幾股不同方向的狂風,正夾雜著什麼東西同時朝這邊碾壓過來。
「這風不對勁!」前頭那個年輕守門人猛地抬頭。
他的目光看向北線更外側,那裡剛才還是正常的暮色,這會兒竟然泛起了一大片濃郁的灰黑色霧氣。
年紀稍大的守門人也跟著回頭,他死死地盯著外面的那些引路燈,然後臉色慢慢沉下去。
因為最外側的那盞引路燈,竟然自己歪了一下。
對於經驗豐富的守門人來說,這件事情實在是太詭異了。
引路燈都是用陣法保護的,尋常的風根本不可能吹得動,這一下倒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燈裡面輕輕觸碰了一下。
銅葉撞起來的聲音越來越急,也越來越刺耳。
剛開始還只是門檐下那幾片銅葉在響,可沒過多久,門外那一條長長的引路燈陣,竟然開始一盞接一盞地劇烈搖晃起來。
年紀稍大的守門人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驗單小吏,語速急促地吼道:「北側外墟的最後一班貨籠,回沒回?!」
他這句話一出來,驗單小吏旁邊立刻低頭去翻薄冊。
然而隨著冊子翻到底,小吏的臉色也變白了。
「沒……沒回。」
「最後一班貨籠,還卡在外頭……」
年輕些的守門人幾乎是下意識抬頭,看向外面那盞晃得幾乎快要熄滅的引路燈。
那盞燈離得很遠,遠得在黑霧中只剩下一個發虛的光點,好像隨時都會被霧氣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