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妄深吸了一口氣，把霜絳舉起來，小心翼翼地插進縫隙里。
「吱呀——」
一聲細微沙啞的聲音從門上響起。
兩個守門人的表情有點古怪，平時聽多了沒感覺，怎麼今天這聲音像門在呻吟一樣。
蘇妄倒沒多想，而是手腕猛地一沉，將劍又往裡送了送。
隨著劍身沒入縫隙中，那股寒意也不再向四周擴展，而是順著門側的紋路向裡面鑽去。
下一刻，蘇妄看見了。
儘管眼前依舊是這扇普普通通的門，但蘇妄腦海中卻浮現出門內陣法紋路的運行軌跡。
一條條靈光流轉的紋路彼此咬合，又互相扯拽。
在更深處，有一道不和諧的紋路盤踞著，顏色冷得近乎發灰，像一條冬眠的蛇盤踞在那裡。
「看見沒有？」霜絳的聲音在腦海中響了起來，還是那麼懶洋洋的，「手別抖，把那個搞定就行了。」
蘇妄喉結滾了一下。
雖然霜絳這能力確實意外地還挺好用，但這相當於用蘇妄的精神去操控寒氣，讓他整個人都冷得有點哆嗦。
他倒是想不抖——可那股寒意正順著劍柄往他骨頭裡剜，像握著一把冰做的刀，刀刃還正對著自己。
這時候聞鈴在後頭喊了一聲，聲線繃得發尖：「外頭燈要沒了！」
蘇妄抬頭一看，果然外面的黑霧已經淹了過來。
蘇妄皺起眉頭，畢竟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急。
要是胡亂催動寒氣，一個不小心把門裡其他陣紋給震散了，那這門八成得當場報廢。
然而年輕守門人坐不住了，他一步跨上前，準備把閘門壓下去。
「別碰閘門！」蘇妄立馬出聲道。
年輕守門人吼了起來：「再不壓閘，門外黑霧就上來——」
「這套機關現在不能動。」蘇妄打斷他，「不然裡面結構變了，那今天這門可就沒法修了。」
接著蘇妄語氣緩了一些：「再給我一點時間。」
年輕守門人臉色有點發白，但還是選擇了相信蘇妄的話，只不過那顫抖的手表明他的內心相當焦灼。
在蘇妄把劍抵進去之後，門側那一圈平日裡幾乎不顯的舊紋路，正一點一點地浮出極淡的霜白色。
就像是枯了很多年的藤蔓，被白雪描出了形狀。
老守門人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作為資歷最老的守門人之一，他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懂這門。
蘇妄的這番操作，與其說是修門，倒不如說喚醒了門。
舊門本身還剩下的那一點靈韻，在被劍上的寒意觸碰後醒了過來。
於是舊門自己開始調整內部的陣紋，挪動內部的機關。
【純路人】門自己亮了？？？
【職業掛壁二十年】等等，剛才那門是不是往旁邊動了一下
【奶油小甜餅】啊？這門竟然是活的嗎
「呵，看來還沒徹底壞掉。」見到門被激活，霜絳輕輕笑了一聲。
話音剛落，蘇妄手裡的壓力陡然一變。
原本死死扭在一起的那片紋路，竟然鬆動了起來。
然而僅僅動了一下，便又有了扭回去的勢頭，而且蘇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有了透支的跡象。
蘇妄來不及多想，衝著老守門人吼道：「快！我這撐不了多久！」
老守門人根本來不及多想，掏出一面小令牌便抬手拍向門邊。
「啪」的一聲響起，門樞深處那道細細的舊紋終於亮了起來。
狂風還在從門縫外往裡灌，而且風裡還裹著絲絲腥臭的黑霧。
遠處的引路燈在霧裡搖晃閃爍，像隨時都會滅。
可就在這時候，一道鈴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聞鈴眼睛一下亮了：「老烏還活著！」
邱七卻沒她那麼樂觀，嘴裡罵罵咧咧：「活著有屁用，籠子還沒回來！」
「能回來。」蘇妄盯著門，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霜絳的寒意太過銳利，借來砍螃蟹的時候很痛快，但自己扛著的時候也不好受。
畢竟這回不是砍人，是借著這寒意強行激活休眠的陣紋。
這種事，霜絳能做得很輕鬆，但蘇妄卻未必撐得住多久。
彈幕已經炸了。
【沒涼心攻略組】大概看明白了，不是撬門，是讓門自己接上
【職業掛壁二十年】原來不是瞎搞啊，這回真的被他裝到了
【霜糖超標了】哼哼，其實霜絳壓根不在乎這門，她只是在護蘇妄
「別愣了。」霜絳忽然開口，「籠子要回來了。」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門外引路靈燈驟然猛晃。
終於，在牽引陣脈重新借到一口力後，遠處那隻混載吊籠被往回拖了一下。
「動了！」旁邊的小吏失聲喊了出來。
年輕守門人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撲到門前往外看：「真回了！」
「別他娘擋著。」邱七一把給他拽開，自己也往外探去。
只看了一眼，邱七便倒抽一口涼氣，「回是回了，可偏得厲害啊。」
是的，吊籠雖然被牽引陣脈強行扯回了一點，可整隻籠子在狂風裡已經歪到了危險的角度。
它若照這個勢頭直接撞回來，還是會在半途翻車。
現在只是門活過來了，人卻還沒真正活下來。
老守門人忽然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猛地轉頭沖年輕守門人吼：「門左邊！把回照符翻出來！」
年輕守門人一愣：「回照符？那東西要申請——」
「少廢話！去拿！」老守門人吼道。
年輕守門人咬牙，轉身衝進側邊看守間翻箱倒櫃去了。
然而此時的蘇妄手背上青筋繃起，身體已經快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快到極限了，接下來若還不能把吊籠給拉正，那今晚救下來的就只有一扇門，而不是那一籠人。
這時候，年輕守門人抱著一面蒙灰的舊符盤，從旁邊沖了出來。
老守門人一把奪過，然後抬手按了上去。
舊符盤接入門側的那一剎，門樞裡頭那層霜白色舊紋忽地一亮。
像久閉多年的人，終於摸到了自己熟悉的舊物。
老守門人瞳孔猛縮，聲音都啞了半分：「真認了……」
門外，那隻吊籠已被扯到了更近的位置。
風裡黑霧翻卷，蘇妄甚至隱約看見籠邊有人正死死抱著欄杆，半個身子都快被甩出去了。
聞鈴一眼認出來，失聲：「老烏——！」
老烏似乎也聽見了這一聲。
他抬起頭，隔著翻滾的灰霧和搖晃的靈燈，朝城門裡拼命揮了一下手。
而就在下一瞬，吊籠被風狠狠一掀，整個籠身都偏了出去。
門前所有人心臟幾乎同時停跳。
而就在那一刻，霜絳低低笑了一聲。
「行了。」
「它醒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