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妄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布局。
當然，說「布局」有點抬舉自己，他在遊戲裡乾的最多的事就是用垃圾道具騙BOSS走位，本質上還是用最爛的東西釣最貪的人。
邱七幫他搞到了一個木箱子。
只有巴掌寬，外面包著一層舊銅皮，上面刻了幾道亂七八糟的花紋。
邱七說這是從廢器堆里扒出來的，原本是個裝靈墨的匣子，不過早就空了。
「你要這破玩意幹嘛？」邱七蹲在地上擦箱子，「賣不出三個錢。」
「不賣。」蘇妄拿過箱子翻來覆去看了看，「拿來當道具。」
他讓邱七把箱子表面的鏽跡擦掉一部分，要留出那種「刻意隱藏但沒藏好」的痕跡，然後用霜絳的寒氣在箱子內壁鍍了一層薄霜。
霜絳配合得很勉強。
「殺人的招數拿來搞這種小聰明幹嘛。」她懶洋洋地說。
「大佬，幫幫忙。」蘇妄把語氣放軟了些。
「哼——」霜絳的語氣有些不情願，不過還是照做了。
箱子內壁結了一層均勻的冰晶，在特定角度下會折射出淡藍色的光。
蘇妄把箱子放在後倉庫的第三排貨架上，那個位置正好對著側窗。
然後他去找了程照墨：「你幫我放個消息出去。」
程照墨正在算帳，聽到這話筆都沒停。「什麼消息？」
蘇妄說道：「就說後倉庫最近清點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來路不明的東西，封四娘看過了，說可能跟靈紋有關，暫時封存等上面來人處理。」
程照墨的筆停了：「你要釣魚。」
「嗯。」蘇妄點點頭。
「用我的嘴當魚餌？」
「用你的嘴當擴音器。」蘇妄糾正他，「你只要在該說的場合不經意提一句就行。程記帳的說話沒人會懷疑，因為你抱怨起來太真了。」
程照墨放下筆，看著蘇妄：「……你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蘇妄一點沒臉紅。
程照墨「嘖」了一聲，把筆拍在桌上。「行。但這回可不算欠我，你得請我吃飯。」
蘇妄一拍桌子道：「成交！」
消息放出去的當天晚上，蘇妄就注意到後倉庫附近多了幾道陌生的腳印。
邱七蹲在暗處數了數，至少三撥人來探過路。
「六爺的人最積極，」邱七回來匯報，小聲說，「他們連側窗的鎖都試過了。」
蘇妄點頭。意料之中。
六爺是這次灰衣人背後的本地中間人，做的是倒賣情報和靈物碎片的生意。
這人膽子大，但腦子不夠大。
這種人最好釣，給他一個看起來值大錢的東西，他一定親自來。
因為他不敢讓手下單獨接觸「靈紋相關」的物件。
第三天夜裡，蘇妄收網。
他提前跟顧停淵報備了。算不上請求，更像通知。
「後倉庫今晚會有人闖入，」蘇妄說，「我在裡面等著。你的人在外面堵就行。」
顧停淵看了他一眼：「……你在裡面。」
「對。」蘇妄答道。
又是一段沉默。
然後顧停淵微微點頭，轉身走了。
這人真的是全風棧最省話費的男人。
【今天也在摸魚】高冷哥一個字都不浪費
【純路人】主播你膽子也太大了吧自己當誘餌？？
【奶油小甜餅】有霜絳姐在怕什麼！
【氪金戰神】開打開打！急了急了！
入夜。
後倉庫的油燈被蘇妄掐滅了，只留側窗半開，月光從窗縫裡切進來，正好照在第三排貨架的那個銅皮箱子上。
蘇妄藏在貨架後面，霜絳出鞘一寸，寒氣內斂。
等了大約兩刻鐘，門栓被人從外面挑開了。
手法很利落，門軸甚至沒發出響聲。
兩個人影先進來，一前一後，步伐輕而快，在倉庫里掃了一圈之後，其中一個朝門外打了個手勢。
第三個人走進來。
矮個子，五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褐外袍，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銅戒，戒面上刻著螺旋紋。
六爺。
他徑直走向第三排貨架，目光鎖定在那個箱子上。伸手要拿。
「我建議你別碰。」蘇妄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
六爺的手僵在半空。
兩個手下同時拔刀，朝聲音來源逼近。
蘇妄從貨架後面走出來，雙手空著，表情平靜。
腰間的劍沒有拔出來，但劍鞘上的霜紋正在緩緩亮起來。
「你誰？」六爺眯著眼。
「蘇妄。你來找的應該就是我。」
六爺的表情變了。
他的表情帶著某種確認的意味，和那個灰衣人一樣。。
「原來是你。」六爺放下手，退了半步，「我聽說過你。帶著一把不一樣的劍——」
「不一樣在哪兒？」蘇妄問。
六爺笑了。「你比我清楚。」
他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個人同時動了，他們的方向卻不朝蘇妄，而是朝著箱子。
蘇妄壓根沒攔，因為不需要他攔。
霜絳出鞘的聲音很輕，像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紋路。
寒光在倉庫里炸開，完全不同於彌散的冷氣，而是像雷射一樣精準的冰線。
第一個手下的刀被凍住了，連帶著握刀的手也被凍了個嚴實。
五根手指和刀柄之間結了一層剔透的冰晶，像是被琥珀封住的昆蟲。
他發出一聲慘叫，刀和手一起垂下來。
第二個手下反應快一點，往後跳了半步。
但他腳下的地面已經結了霜，靴底打滑，整個人摔倒在地上，後腦勺撞在貨架腿上，當場暈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氪金戰神】臥槽臥槽臥槽！
【奶油小甜餅】霜絳姐殺瘋了！！！
【職業掛壁二十年】三秒兩個，這輸出誰扛得住啊
【純路人】冰系大佬太帥了嗚嗚嗚
【今天也在摸魚】那個手被凍住的好慘，但我不同情
六爺的臉色終於變了，但卻是貪婪，那種看到稀世珍寶的貪婪。
「果然。」他盯著霜絳出鞘的劍身，瞳孔收縮，「果然不是普通劍靈，這種靈紋密度，這種控制精度，你知道她值多少嗎？」
蘇妄把霜絳橫在身前：「這把劍不是拿來給你們拆的。」
「拆？」六爺笑了，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捲起的灰色紙軸和一枚銅片，「誰說要拆？我們只是替人來看看貨——」
話沒說完。
倉庫大門從外面被踹開了。
顧停淵的人湧進來，四個方向同時堵死。
六爺的表情終於從貪婪變成了驚恐，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從踏進這間倉庫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進了口袋。
「別動。」領頭的巡衛沉聲說。
六爺下意識要把手裡的紙軸和銅片塞回袖子。
霜絳沒給他機會。
一道冰線從劍尖射出，精準地切斷了他的袖口。
紙軸和銅片掉在地上，銅片彈了兩下，螺旋紋路朝上，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蘇妄彎腰撿起來。
紙軸是灰線捲軸，記錄著某種靈紋傳遞密文，展開後邊緣有暗紅色的印記。
銅片就是他之前聽說過的螺旋紋銅牌，背面刻著極小的字，蘇妄眯著眼看了一下，沒看清。
「這兩樣東西，」蘇妄把它們遞給趕來的程照墨，「你入證物冊。」
程照墨接過去，表情複雜地看了看銅片上的螺旋紋，又看了看蘇妄。
「你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吧？」程照墨壓低聲音。
「知道。」
「那你還……」
「先記下來。」蘇妄說，「別的之後再說。」
六爺被顧停淵的人押走了。倉庫里恢復了安靜，只有貨架上的箱子還在散發著殘餘的寒氣。
蘇妄站在原地，把霜絳收回鞘里。
「累不累？」他問。
「不累~」霜絳的聲音恢復了慵懶的調子，「就是有點無聊，太弱了。」
「別嫌棄。」
「嗯~不嫌棄。反正你也弱。」
「……謝謝。」
【奶油小甜餅】霜絳姐嘴下留情啊哈哈哈哈
【今天也在摸魚】主播被自家劍靈暴擊了
【純路人】這對話太好嗑了
蘇妄走出倉庫，夜風撲面而來。
邱七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出來，湊到他身邊。
「六爺落網了，但他背後那些人不會停。」邱七搓著手，臉上半是興奮半是擔憂，「你知道吧？那個銅牌，那是外面正經組織用的通行信物。可不是灰市的東西。」
蘇妄當然知道。
不過這架雖然打贏了，但代價是，霜絳的能力在更多人面前暴露了。
巡衛們看到了那些冰線，看到了那種精準度。
六爺雖然被抓了，但他的消息渠道不會因為他一個人落網就斷掉。
從今晚開始，這件事已經不再是流言了。
會有人出價的。真正的、白紙黑字的出價。
「走吧，」蘇妄拍了拍邱七的肩膀，「回去睡覺。」
「你還睡得著？」邱七心想這人真是心大。
蘇妄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道：「睡不著也得躺著，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這話聽起來很灑脫，但邱七注意到蘇妄走路的時候，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