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崇安的一腳可不輕,踹的他半天沒能起來,一口氣差點兒沒喘上來,
練崇安一連聲責問道:
「為什麼把這個差事交給年紀最小的常晏?」
「為什麼明知他犯錯,不去阻止,還要等七天才來報?」
「他未及冠,你也未及冠嗎?」
「張豹,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
「我帶將士們在前面拼命,你在後面守城耍這些小手段?」
「他是你的手下,我告訴你他要是惹了事,你也要跟著一起查辦!」
練崇安快步上山,
「還不趕緊跟上!」
張豹連忙爬起來,沒想到結果是這樣,
他是父輩傳下來的總旗,
原以為能一輩子都當總旗,甚至當上百戶千戶,以後傳給兒子,現在竟然覺得心慌,
這個才來幾年的百戶,簡直處處跟他作對。
練崇安腳步匆匆,
可等他到了地方,
眼前的一幕驚訝的讓他停住了腳步,同時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燒好的青磚正在裝車,
前面第一輛騾子車已經裝滿了正準備下山,後面的窯里的青磚還在源源不斷的往外搬,
練崇安伸手從騾子車上拿了一塊兒,
拿在手裡端詳,
入手沉重,結實細膩,質量上乘,
「百戶來了!」
「參見練百戶!」眾人慌忙拱手見禮,
練崇安:「你們接著幹活兒,常晏在哪兒,讓他過來!」
正在遠處燒石灰的常晏,聽著這邊兒的通報,放下手裡的活兒,幾步跑過來:
「參見練百戶!」
練崇安問:「做的這麼快?從哪裡請的匠人?」
常晏回道:「啟稟百戶,我們自己做的。」
「自己?」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堡里有手藝這麼好的匠人?這得是多少年的老匠人,才能做出這麼好,這麼快的東西?
練崇安下意識看向年紀最大的錢豐,這老貨秘密挺多,
錢豐趕緊解釋:「我們常晏小旗做的,他親自看的火候,連填幾根柴火都數的清清楚楚,什麼時候填多少都盯著,從點火到滅火一直看著,不眨眼的看了兩天兩夜。」
「這會兒才又整治灰漿去了,忙的腳不沾地的……」
其實沒有那麼誇張,後面悶窯有崔定邊盯著,常晏早睡覺去了,而且前面常晏車間裡有鬧鐘,腦海里隨時提醒他時間,可以邊打盹邊看,並沒有那麼辛苦,
現在錢豐這麼說,是想在上官面前,給他表功,
「你?怎麼會這些?」練崇安問道。
常晏:「不敢欺瞞大人,屬下在來這裡之前,家父開了一間教蒙童和秀才的書院,我五歲啟蒙,一直跟著讀書,看過許多遊記雜談坊間技藝錄,前幾年外出遊學,跟著舅父的鏢局一起走,遊歷過半個江南,拜訪過一些隱居的名士,也去過他的商行,看過一些手藝。」
找到機會就趕緊推銷自己,常晏一點都不客氣,
這可比他那個什麼也不會,就敢在應聘的時候吹自己是高級工程師的舍友委婉太多了,
他說的都是真的。
「嗯!」
練崇安滿意的點頭,這次真是撿到寶了,
帳下有這種人才,便是如虎添翼,
「乾的好!」
他原本想著請不來衛所的匠人,就請民匠的,
「這次省下了請民匠的工錢,等差事辦完之後,賞豬一頭,這次辦差的人一起吃,你們好好熱鬧熱鬧。」
練崇安給出獎賞。
「好!」崔定邊開心的大叫,可算又吃到肉了,
王蠻牛:「多謝百戶!」
其餘人也喊:「多謝百戶!」
「好好辦差都有肉吃,好了,幹活去吧!」練崇安揮手,眾人又開始忙碌,
「常晏,你燒一窯磚要幾天?」他覺得,他該重新估算一下戰事了。
常晏:「兩天,現在磚坯都已經晾好,不用在等著晾曬了,只燒的話,兩天一窯,後天就能燒夠所有的青磚,今日下晌灰漿就能全部調製好,沙嘴墩立刻就能動工了,後續所有材料,兩天之內全部到齊。」
常晏說完,遞上一沓黃紙,
黃紙上木炭畫的草稿整齊嚴禁,煙墩威武霸氣,攻防機關謹慎嚴密,暗藏殺機,
周圍二十米之內,甚至還有幾圈標註灰漿材質的拒馬槍,
正視圖,左視圖,俯視圖,細節圖,材料圖,地基圖,每一層的圖案都有,各處尺寸和注意的地方都標註的明明白白,
最後一頁竟然還有材料明細,
除了紙是上墳用的黃紙,筆是木炭之外實在割裂,這上面每張圖,都價值萬分,
看來他真的是撿到寶了,
「練百戶,這是我畫的煙墩圖,這些天您不在堡里,尚未找到機會呈上,現在請您過目。」
練崇安:「准了!」
看來他有機會,並且有條件考慮一下加固沙屯堡的事情了,
沙屯堡可是在北疆的最前沿,在興和守御所的北面,是瓦剌南下的第一堡,一直被瓦剌侵擾,苦不堪言,
若能像興和一樣有磚石城牆,再加上機關護城河,
豈不是堅不可摧,
可以造福一城的百姓,
「以後要用筆墨紙硯,去找時雨拿,別再用上墳的紙了。」
常晏:「是!」
他是真沒有紙,這年頭紙太金貴了,才把賀十娘還沒來得及裁剪的上墳紙順了幾張,
練崇安小心的將圖紙放進懷裡,細心的收了這幾張上墳紙,
「本百戶現在要去前沿,磚車跟著我一起走,剩下的人聽你們常旗調令,好好燒窯,後日帶著所有材料來沙嘴墩匯合!」
「是!」
張豹的臉都快氣綠了,
這小子本事還挺大,
沒出事前竟然是書院的公子,鏢局家的表少爺,要是沒被牽連到皇權爭鬥里,現在指不定都考上秀才了,
但是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他擋了自己家的路,
張豹的腹部難受,連場面話都沒心情說了,
練崇安牽馬下山,
走了幾步發現張豹還站在原地,
忍了半天實在沒忍住,上去又踹了他一腳,
「還不趕緊跟上!」
他一想到這貨為了私人恩怨,竟然企圖延誤軍機,他就想宰了他。
這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張豹的臉真是徹底丟盡了,
心裡的恨差點兒沒擋住,忍了半天才平靜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