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屬下這就來!」
練崇安,我才是這沙屯堡的人,你一個外來的百戶,屢次騎到我頭上,
今日更是顏面盡失,在這麼多人面前挨了一腳,
你且等著!
早晚有一日,你得滾出沙屯堡。
張豹臉色晦暗不明的跟在押送磚石的隊伍後面下了山。
常晏一連好幾日沒下山,
「哥哥,哥哥,我哥哥是在這裡嗎?」
遠處仿佛有歲歲說話的聲音,
「小丫頭,誰是你哥哥?」
緊接著又聽見茂茂的聲音:「我哥叫常晏,是第五小旗的小旗,他幾天沒回家,他說過是在林子裡辦差,我們才找到這裡,娘讓我們送一些衣裳被褥過……哥!」
常茂話還沒說完,常晏已經快步走過來了,
「哥哥!我找到哥哥啦!」
歲歲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常晏順勢將她抱在了懷裡。
「這麼重,這幾天好好吃飯啦!」
歲歲:「我才沒有多重,是娘給的包袱重!」
常晏早看見了妹妹背上抱著的包袱,順手給她拿了下來,果然重的很,
歲歲:「這是娘給哥哥新做的厚衣裳,娘說哥哥也不知道拿個被子,就讓人捎個口信就完啦,荒郊野地有大灰狼,不蓋被子睡覺會凍掉人的屁屁,到時候哥哥沒有屁屁啦,還要被大灰狼吃掉,歲歲的眼淚能哭一缸。」
「哈哈哈……」這小孩子的腦迴路啊,
「二哥!」常茂也眼巴巴的喊哥哥。
這孩子牽著兩隻羊,還背著個碩大的包袱,又拉著妹妹的手走了那麼遠,真是不容易,
這個時代的孩子沒有不能幹活,童工犯法那一說,全都是小孩兒會走,強過小狗,能聽支應開始就要給家裡燒火,做飯,打豬草,放羊,餵豬了,
長到十幾歲,就得頂家裡的一個壯勞力使喚,十六歲就是正丁要上陣殺敵了,
一個個手上的疤痕凍瘡黑乎乎的,冬天嚴重時腫脹流膿,
茂茂三歲啟蒙,從小在書院裡長大,本來是衣食無憂前途無量的孩子,
現在也手上滿是凍瘡了,青紫腫脹一片,手背厚的像個饅頭,
常晏趕緊把他肩膀上的包袱拿下來,免的給壓脊柱側彎了,
「累不累,到屋裡烤烤火,走!」
「走嘍走嘍!」歲歲開心的喊。
才幾歲的孩子,還不懂得人生起伏,仕途艱難,也不明白軍戶的身份是什麼意思,但只要在娘和哥哥身邊,便是最快樂的。
跟常晏小時候一樣,玩著泥巴長大,吃著一毛的辣條,兩毛錢的冰袋,五毛錢的方便麵,但只要跟在父母身邊,便從來不覺得苦。
常晏一手抱著妹妹,一手提著兩個包袱,
常茂跟在兩人的後面,因為陡然經歷抄家流放的變故,被迫早早長大的他,臉色崩的像個小大人。
他不像歲歲只要吃飽了,在娘和哥哥身邊就可以,
他對世界有懵懂的認知,但又認知不完全,在最渴望長大的年紀,在最風光熱烈的年紀,遭遇這一場抄家流放,內心崩潰不甘堅強又不知所措,
常晏很擔心弟弟長歪,
想揉揉他的頭髮,但真的騰不出手,就這樣進了屋,
常茂將羊拴在木屋外面的樹上,讓羊在樹下面吃草,也跟著走了進來,
木屋中間用磚石砌了個火台,裡面的柴火燒的旺旺的,火台上面架了個鍋,裡面熱水沸騰著,在這裡幹活的正丁余丁都可以隨時喝,
木屋裡溫度很熱,周圍兩邊是木架子做的通鋪,晚上人可以鋪上休息,
平時常晏在這裡和衣而臥,一點兒都不冷,賀十娘買的棉衣厚實,本來就十分扛寒,林子裡又不缺柴火燒,其實凍不著,
常晏把歲歲放下來,兩個包袱放在床上,拿了個木碗打算給兩人盛碗熱水,
想了想又找了把蘆葦根放到了鍋里,
「這東西是我在河邊挖的茅根,神農稱它為地筋,清熱生津,甜滋滋的。」
煮了一會兒,趁著取水的功夫,悄悄往碗裡放了點白糖,遞給兩個孩子喝,
歲歲:「好甜好甜!」
常茂:「嗯!」
他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歲歲:「二哥,你也喝,娘給我買了好多彩線,可漂亮了,村里來了個貨郎,他的彩線最漂亮,還誇我長的好看呢,還送糖飴給我吃。」
常晏:「離他遠一點,小心拍花子,以後不許靠近他,看見就跑。」
糖飴多貴的東西,他拼命殺敵薅了那麼多銀子才捨得給歲歲買一包,
一個貨郎賣線頭能掙幾個錢,怎麼可能隨手送糖飴,整的跟超市大甩賣一樣,常晏一聽就覺得不對勁。
「回家告訴娘,讓娘提防著點兒。」
「嗯嗯!」
「就說賣線頭的送不起糖飴,八成有貓膩。」
「嗯嗯!」
常晏嚇唬歲歲:「以後不許吃陌生人的東西,吃了就被大灰狼抓走了。」
害怕大灰狼的歲歲果然嚇住了:「那我吃過了怎麼辦?」
「吃一點沒事!」
常茂聽不下去了:「哥你別擔心,有我看著歲歲呢。」
常晏也知道是自己多想了,是拍花子的概率有,但是到北疆拍花子的概率不大,
畢竟這裡都是軍戶,邊堡守衛森嚴,進出入都會盤問,很難帶出去不說,抓到就會打死。
但不管概率是多少,
他不會在歲歲身上賭概率,
就像後世家家戶戶都會教孩子不要吃陌生人的東西一樣,常晏把歲歲看的很重要。
常晏從袖子裡拿出一把匕首,遞給常茂:「這個你拿著防身。」
這是他從瓦剌那裡贏來的,外面的裝飾都被他扣掉了,花紋在工具機上打磨過,又重新雕刻了花紋,匕首的柄上也重新用獸皮纏好了,現在根本看不出來是哪裡來的東西,
給茂茂用剛剛好。
「還有一把,你拿給娘。」
「嗯!」常茂接過,重重點頭。
他拉過一旁的包袱打開,一樣樣的介紹裡面的東西:「娘剛做的衣裳,讓你換著穿,還有一個棉坎肩,現在就可以套在外面,棉帽子棉手套,棉被是晚上蓋的,還有一包咸雞蛋,娘才醃的,都是煮好拿過來的。」
常茂後面小聲道:「娘醃的時候沒數,她不知道有多少個,我給二哥多撈了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