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敢嗎?堡里死了人,確定不會走漏風聲嗎?」
「你……!」
祝訶見醉玲瓏不好要挾,
眼睛一轉,收了匕首道:
「你的家人已經找到了。」
「家人?」
她還有家人?
六年前,
她家族傾覆,合族坐罪,父親斬首,家中男丁全部充作囚役,女眷悉數沒入教坊司,
一入風塵深似海,等她好不容易爬上來,熬出頭,成了名動天下的頭牌,能托人四處打聽家人消息的時候,便只得到一句十死無生,
醉玲瓏疑惑的看向祝訶,
囚役皆是重犯,終身輸作,死方休,役死者相枕藉,六年了,她族人真有人還能活著?
祝訶:「你合族男丁三十七人,在萬全衛採石廠,不過族人盡死,只剩一個弟弟還活著,他叫宋承平,是也不是?」
承平,是她最小的弟弟,
醉玲瓏追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承平真的還活著?」
「哼!」
祝訶輕聲嗤笑:「這還能有假?光尋你家卷宗,本千戶便跑了很多地方,你弟弟也是族人相護才能苟延殘喘到現在,如今你族人皆死,他再無人相護,想要他活著,可等不了太久。」
「我與萬全衛有些交情,你若好好聽話做事,我便讓人將他假死換出來!」
醉玲瓏:「我憑什麼相信你?」
祝訶:「我自會讓人帶你弟弟出來,事成之後,你帶著弟弟遠走高飛!」
說完這句話,祝訶對著門外道:「進來!」
很快進來一個年輕女子,她一身粗布衣衫,肌膚白淨,做尋常丫鬟打扮,只是五官帶著幾分異域樣貌。
開平衛屬近塞草原,又挨著朵顏三衛,多有通婚,有異域樣貌的人並不罕見,但醉玲瓏知道,這個點墨不簡單。
祝訶:「這是我府上的丫頭,名叫點墨,醉玲瓏,你做事太不盡心了,以後,你就帶著她做事,她自會監視你,你聽她號令。」
醉玲瓏咬牙,哪裡是她不盡心,分明是常晏不為所動,她就不明白了,為什麼常晏對她絲毫不動心?
祝訶:「若是七日之內常晏還看不上你,你和你弟弟,便從這世上消失,近塞草原死個人,可比死頭家畜更常見……」
美人計不成,他便繼續利誘,威逼,要挾,擄人……
「是!」
醉玲瓏垂下眸子,眼睛裡恨意翻滾,祝訶,他要是敢拿她弟弟的事情騙她,她一定讓他好看,
就算拼著凌遲處死,也一定把他的陰謀都捅出去,
她手裡可有他不少的罪證,
祝訶,你等著!
……
第二日一早,
歲歲早早起床做帳本,
屋裡桌子上擺放著十個琉璃作品,
三個琉璃璀璨星空球,三個琉璃山水擺件,一套琉璃茶盞,兩套琉璃酒杯,
歲歲給這些作品細心的記錄好,還給每一個星空球都記錄了顏色,大小,特點,山水擺件寫了特點,琉璃酒具的一套有幾個酒杯都記在了帳冊上,
十分小心,十分細緻,有手印的地方都細心的擦掉,
常茂也在忙忙碌碌,
他從院子裡搬進來幾個新作的木箱子,
前幾日才做的木箱子,刷的是興和買來的上好的漆料,
又專門托人從首飾鋪子買過一批貝殼,賀十娘仔細的打磨成薄片,雕刻成花紋裝飾,鑲嵌在匣子上,做成了極其昂貴的螺鈿匣,
就連鎖頭,都是常晏專門做的,是極其繁瑣複雜的精巧小鎖,
在商行經營過許多年的賀十娘知道,裝貨物的匣子極為重要,
別的手工藝品或許賀十娘不會,但做螺鈿匣子賀十娘還是會的,以前在商行很多年,她接觸過各種匣子,還專門找匠人學過,商行時常為了配貨品要定做許多匣子,有時趕製不出來,還需賀十娘跟著一起做,
久而久之,練就了她做匣子的手藝。
從常晏開始做出琉璃球開始,她便開始準備匣子了,
螺鈿匣是個精細活兒,到今天為止,也才準備了七個。
茂茂:「娘說了,想要貨物賣的貴,匣子上不能吝嗇。」
歲歲:「我知道,娘還給我講過故事,叫買櫝還珠……」
茂茂把箱子都搬進來,
歲歲拿來一批紅色的絲綢,拿剪刀仔細的剪好,鋪在箱子裡,又鋪上一層柔軟的小羊皮,這才將常晏做的琉璃珠放進去,最後上面再塞一層小羊皮,防止琉璃珠在盒子裡滾動,
最後蓋上蓋子,
歲歲驕傲的看著自己的成果,十分滿意,心道她可真是哥哥的左膀右臂好幫手,
常茂在桌子上鋪開紙張寫封條,
九歲前都生活在江南,他在舅舅的商行見過,貴重的貨物運送,都是要有封條的,哥哥說了,他們的貨貴,包裝也要貴重,一切都按最貴重的來,
封條寫好,常茂還鄭重的蓋上了章子,
他家的琉璃,光盒子成本就五兩。
「做的怎麼樣了?」
常晏端著個托盤從外面走進來,站在常茂一邊兒看,贊道:「字寫的不錯,趕上以前咱家的老帳房了。」
「二哥哥,你做的鎖真好看!」
常晏做的鎖,乃是精鐵打造,外面包著一圈繁複的銀絲,花紋勾勒一朵漂亮的牡丹,牡丹中心還鑲嵌一顆紅色的琉璃小碎鑽,
一個鎖頭兩套鑰匙,
每套鑰匙有三個,個個鑰匙都打造的精美繁複,花紋不同,
常晏拿起其中一個,插入左邊的鎖孔,又拿起第二把,插入右邊的鎖孔,等聽到啪的一聲,便在鎖上扭了一下中間的牡丹花,這才插入第三把鑰匙,鎖頭應聲而開,
歲歲驚的嘴都長大了,
茂茂也扔下了筆過來看,
「二哥,這樣的鎖是不是特別結實?」
常晏:「不,是可以賣的特別貴!」
常茂:「……」
歲歲讚嘆:「哇,真好看,牡丹花心裡像是金色的寶石,這要是放在首飾匣子上得多好看……」
常晏將鎖都放在桌子上,叮囑道:「箱子都配上鎖,剩下的放在家裡,編號在鎖的底部,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是,二哥放心!」
常晏要去找練崇安說一聲,
離開一天,需要請假,
而且還有要開軸承廠的事,廠子需要地皮,至少要兩處空宅子,他買的人也要帶回堡里來,這些都要跟練崇安打招呼,
常晏朝城樓走去,
這個點兒,練崇安大多數時候都已經用完了早食,已經上了城樓開始巡視了,
剛走到,便遇到第六小旗的邵桉從城樓下上來,
一看見常晏便點頭哈腰:「參見常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