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了!」
去歲冬,千里眼的生意便辦過役務許可,鑄鐵執照和鐵料勘合皆在,
這個時代,並沒有產品細分執照,只分能不能打鐵,能不能購買鐵料,千里眼開的那些文書,完全能給滾珠轉軸用,
常晏現在需要操心的是場地,以及買來的工匠需在百戶所登籍,
練崇安:「堡里新城西邊兒南角有塊兒空地,約三個宅子大小,你便開作坊用吧!」
堡里西邊兒南角那塊兒空地可不小,
新堡城比舊堡大了一倍不止,當初不僅划進來了一部分田地,還在西邊兒和北邊兒各划進來一片空地,這些空地瓦礫多,不適合耕種,但做庫房操練場馬棚都是十分好的地方,在堡里的位置都十分可靠,屬於防禦的最佳地段,
練崇安沒有隨便給他幾個空宅子,而是從這裡面劃一塊兒新地方,是給了他很大的好處的,
常晏趕忙道謝:「是,多謝百戶!」
練崇安將常晏贈他的沙屯堡城郭模型看了又看,用這樣上好的琉璃裹著模型,連漫天的風雪都裹在其中,裡面的錦旗招展,人物栩栩如生,當真是精妙至極,這樣的珍玩讓他愛不釋手。
「買人回來的事,自有章程,帶契書在許攢典處經辦便是,我自會知會他一聲,只是外面買來的人不一定得用,堡里也有一些得閒的人家,可以雇來做事!」
大明祖制,軍戶一戶出一正軍、一餘丁,正軍當差,余丁替補貼補;其餘子弟不充軍役者,可自營生業。
軍戶有些人家人口多,除了當差的,還餘下許多青壯,
一家人光靠地里那點兒收成吃不飽,大家總得找些營生活下去,
或做點兒小生意,或砍柴撈魚去賣,或織布繡花,或者找個鋪子當差跑腿,
只是在大堡城還好,如興和城繁華,作坊店鋪客商很多,大家找個飯碗簡單,但沙屯堡偏遠,又該去哪裡找吃飯的營生去?
大多數人家,不過就是靠著幾十畝地過活而已,
若真有大作坊開到了沙屯堡,只怕來找差事的人都能擠滿作坊的門口,
這對常晏來說,也是一件好事,知根知底的,管理起來也方便,
「屬下也正有此考量,多謝百戶指點!」
常晏事情落定了,
練崇安轉身:「有一件要事,唉!」他嘆了一口氣,立在城樓的窗前,看向堡外面來來往往的人,沉聲道:「祝訶來堡里了!」
沒通傳,沒用腰牌,是深夜劉二拐子放進來的,
想起來這件事,他便頭疼,
涉及到開平衛千戶,此事必定牽連甚廣,
真的只是為了千里眼的手藝嗎?練崇安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多年鎮守邊塞,讓他對不尋常之事格外警惕。
「百戶發現了異常?」
練崇安:「他是夜探沙屯堡,和醉玲瓏密談許久,且送進來一個異域樣貌的女子,此次,他們一定還會再次接近你,若有必要,可以假意中計誘敵,賣個破綻給他們,我想要知道,他們究竟是來做什麼?」
常晏:「是,屬下明白!」
真讓這些人一直待在堡里,早晚生出禍端,還是早點除掉為妙。
練崇安:「我修書一封給震朔,你借送文書的時候遞給他,切記莫要走漏消息!」
「是!」
走前練崇安在門口兒叮囑:「你去一趟興和所,捎幾份塘報過去,把我新得的幾罈子好酒給震朔帶過去,辦完此事再去趕集,走吧!」
塘報就像後世的工作總結,工作匯報,是日常要送的文書,讓去興和的總旗捎帶著,並沒有什麼不妥,並不會引人注目。
常晏下了城樓,徑直向新城的城牆走去,
走前他得交代一下今天的工作,
還沒到正式上工的時候,只能看見來的早的人已經到了,或湊在一起閒聊,或趁著空閒,到地里干一會兒農活,拔拔地里的雜草什麼的,
雜草拔了不能直接扔在地里,一定要抱到地頭上,讓正午的陽光徹底將草曬死,
要是拔了不拿出來,趕上下一場雨,極有再次紮根的可能,野草向來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何有粟正蹲在地頭看,
他地頭上種著十幾顆紅薯,
這是當初常晏種地多出來的一把紅薯苗,隨手給了他,就種在這個地頭上,
現已經生長的十分茂盛,綠油油一小片,
何有粟細心的拔掉周圍的小草,又鏟了幾次,給板結的土地松一松,再數一數紅薯藤少了沒有,
他每日都來看一看這幾顆紅薯,
「在看什麼?」
大伙兒加班種地大多都是早起一會兒來地里,夏日炎熱,早上格外涼爽些,
許多在地里忙碌的人都鋤地除草幹了很遠一段兒了,何有粟還在地頭沒動呢。
「常總旗,俺在看紅薯。」
何有粟看見常晏來了十分高興,激動道:「沒想到您給俺的是這麼厲害的莊稼,連皇子王爺都說這是頂頂厲害的寶貝咧,別的地都有甲衛守著,這塊兒沒有,俺自己守著,俺每日都來看看咧,一點兒也沒少!」
「真是個孩子!」
常晏揉揉他的頭,這小子最近跟著他,時常被他貼補吃的,個頭竄的快,袖子褲腿都短了一節兒了,
「拿著!」
常晏從袖子裡掏出個肉餅給他。
「謝常總旗!」
何有粟接過來咬了一口,噴香的感覺在嘴巴里蔓延,幸福的讚嘆一聲:「真好吃,俺跟著您總能吃到肉!」
常晏叮囑:「到打飯的時候就去吃飯,別總盯著這幾顆紅薯,上官沒派人來盯著,就是不用盯著,別熬壞了身子!」
自從朱高煦讓人看著常晏的地開始,就連王蠻牛、程知禮、崔定邊的地里都抓緊派了人盯著,
這幾個人當初在種地的時候,常晏都給過他們一畝地的紅薯苗,
現在沙屯堡所有種了紅薯土豆的地,都有甲衛在看守,只剩下何有粟這地頭的十幾顆實在太少,並沒有專門安排人,只有甲衛路過時偶爾照應著掃一眼,
何有粟擔心這十幾顆紅薯:「俺沒事!」
常晏:「熬壞了身子,可當不了厲害的騎兵!」
何有粟:「俺要跟著總旗當騎兵,俺聽總旗的!」
「好,這才是好樣的!」
「老大!」
「大哥!」
王蠻牛幾人看見常晏來了,都紛紛圍了過來,
蠻牛的嗓門向來格外大,說氣話來像打雷,